导语
诺兰《奥德赛》不愧是电影界的年度盛事,我们看完影片都感到了澎湃的表达欲,于是用三小时讨论了这部电影。
在这期节目里,我们梳理了诺兰的创作演变。他从早期(《追随》《记忆碎片》《失眠症》)关注个人危机、欺骗和罪恶感、叙事游戏,逐步转向中期的热烈情感表达(《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再到后期聚焦文明存亡级别的历史危机(《敦刻尔克》《奥本海默》《奥德赛》),非线性叙事策略始终贯穿其中,但用途不断变化。
至于《奥德赛》的改编策略,诺兰面对的一个核心问题是如何处理古希腊的神话观,他的做法是用心理化的方法,将超自然因素嵌入不可靠叙事的框架中,获得暧昧的效果。
他还对古希腊的几个核心概念 xenia、metis、kleos 做了重大改写,目的是创造一个和原著完全不同的奥德修斯。这个奥德修斯,本质上更接近于他曾经塑造的奥本海默。
围绕影片的政治争议也值得关注。热闹的左右之争或许遮蔽了真正的问题,双方都在用古代文本为自己的立场背书,本质上都是「六经注我」。
本期涉及《奥德赛》大量关键情节与结局讨论,建议观影后收听。
电影《奥德赛》海报
时间轴:
02:46诺兰真正特殊的地方,不只是票房高或拥有最终剪辑权,而是他几乎把“作者电影”和好莱坞最大规模的工业能力合并在了一个人身上。但这种自由并非没有边界:当每一部电影都必须成为年度事件,成功本身也开始规定他能拍什么、不能拍什么。
20:49 诺兰的核心命题如何一步步演变?
诺兰没有真正放弃早期关于记忆、欺骗、内疚和自我审判的主题,而是不断扩大它们的尺度:个人心理创伤最终变成历史责任和文明危机。与此同时,非线性叙事也不再只是制造谜题,而越来越成为表现时间压迫、创伤经验和历史复杂性的方式。
42:14 古希腊的神,为什么不能直接拍成《西游记》?
诺兰既没有把古希腊众神当成简单的超自然角色,也没有彻底把他们解释成现代人的心理活动。他真正采取的是一种暧昧策略:让神既可能真实存在,又可能只是古希腊人理解自身欲望、冲动与命运的方式,从而尽量避免“今人度古人”。
01:07:23 木马计:伟大的胜利,还是滔天的罪恶?
诺兰对《奥德赛》最根本的现代改写,是让奥德修斯对木马计产生罪恶感——也因此把他变成了另一个奥本海默。木马计和原子弹都代表工具理性的极致胜利,而电影追问的是:当人的聪明足以毁灭文明时,伦理是否有能力追上技术?
01:20:01 Xenia、Metis、Kleos:诺兰如何重写古希腊价值观?
诺兰并不是简单地把古希腊价值翻译给现代观众,而是在主动重写它们:他强化 xenia 所代表的基本信任伦理,削弱了奥德修斯最重要的 metis,又重新评价了 kleos 。原著中那个善于欺骗、渴望恢复身份与荣誉的英雄,也因此被改造成一个更重视良知、责任与自我审判的现代人。
01:50:17 PTSD 视角下的《奥德赛》航海旅程
诺兰把“回家”从身份恢复改造成了战争创伤后的自我重建:真正阻碍奥德修斯返乡的,不只是怪物和海洋,而是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回去。PTSD 的视角因此能够重新解释整段航海旅程,但它同时也提醒我们:任何现代阐释,都可能一边照亮荷马,一边把现代人的问题投射给古人。
02:02:18 “海上民族”:诺兰为什么发明了这段历史?
“海上民族”并不是为了给迈锡尼文明的灭亡提供一个简单的外敌解释,反而指向相反的判断:文明的崩溃很难归咎于单一入侵者,真正致命的往往是内部结构已经变得脆弱。诺兰借古代文明的毁灭谈的,仍然是今天西方社会对自身衰退的焦虑。
02:07:50 当 IMAX 从工具变成创作前提
IMAX 对诺兰来说已经不只是一种摄影格式,而逐渐变成了一套美学甚至创作条件:高画幅强调的不是单纯的景观,而是“人存在于世界之中”的感受。但当摄影机的体积、噪音、片长和构图开始限制题材时,技术也在反过来塑造创作者——诺兰选择了 IMAX,IMAX 同样在选择诺兰。
02:28:05 诺兰到底是左派还是右派?
用今天的党派坐标给诺兰贴标签,很容易失真。他更稳定的政治关切并不是某项具体政策,而是文明秩序为何如此脆弱、制度为什么必要,以及维持秩序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让他带有明显的保守主义气质,却又和今天民粹式、反体制的右翼并不真正同路。
02:42:52 比左右之争更大的,是古今之别
围绕《奥德赛》的左右争论,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一个错觉之上:双方都相信自己所捍卫的价值可以一直追溯到荷马。但现代左右派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许远小于他们和一个三千年前古希腊人的距离;很多被我们视为“永恒传统”的价值,本身也是后世不断改写出来的。
因此,《奥德赛》真正厉害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早在三千年前就替今天的人回答了一切,而在于它始终能够接受新的解释、质疑和征用。真正伟大的,是三千年来人类与《奥德赛》不断对话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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