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与痛:从痛苦中松绑的30次尝试
文稿
大家好,欢迎收听《爱与痛》,我是杨芮。
前两集,我们说到了弗洛伊德提出的俄狄浦斯情结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讲了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概念,如何共同掩盖父权制度之下更黑暗的暴力;也讲到,当一个女人在暴力和权力关系中作出一些外人难以理解的反应时,社会很容易把问题重新放回她的身上;讲到父权社会如何通过家庭、文化和国家的权力机器,对女性的情感进行扭曲、压抑和迫害。
而今天这一集,我想把视线拉回我们自己的历史和文化,去看看一件我们在概念上相当熟悉、情感上非常厌恶,但对它具体如何发生和结束,可能又相当陌生的事情——缠足。
我小时候对缠足的印象,大多来自听到大人讲的一个词,叫“小脚老太”。我小时候没有真的见过“小脚老太”,但是我常常会听人说“你怎么像小脚老太一样”。在南京话里呢,这就是贬低的意思,觉得这个人愚昧、不讲道理之类的。
还有那句形容一件事情冗长又令人厌烦的话:“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在书本和影像里,我见到的缠足女性也往往都是老人,而且常常是生活在乡村的老人。她们弯着腰,迈着很小、很不稳定的步子,脚上穿着一双小得不可思议的鞋。好像那双脚本身,就是愚昧、封建和落后的具象化体现。
而在另一端,和缠足联系在一起的,又常常是那些迷恋“三寸金莲”的纨绔子弟,或者在诗词和笔记里反复欣赏、品评女性小脚的文人雅士。于是,我们很容易得到一个看起来非常完整的故事:男人拥有畸形的审美和欲望,为了满足这种欲望,他们迫使女性改变自己的身体,给女性造成了巨大的痛苦。
这个判断当然没有错。可是,如果我们稍微停下来想一想,就会发现,这个故事中间其实缺少了非常重要的一段。我们看到的“小脚老太”,不可能到了老年才突然拥有一双小脚。她的脚一定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被缠起来了。而那些迷恋“三寸金莲”的男人,无论怎样赞美和消费这双小脚,他们也只对“成品”感兴趣,而大概率不会去亲手制造这样的小脚。
2026.07.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