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孔子的论道之路：在生命情感中讲“天人合一” 孔子、孟子的君子之学（视频版）

收听提示 仁是⽣命情感的本真 孔⼦论道的路径，是条⽣命情感的路径，他在⽣命情感中讲天⼈合⼀。同样是喜怒哀乐，西⽅从⼼理学的⻆度看待这些情绪，⽽《中庸》却告诉我们，这是“天下之⼤本”。 曾有⼀个英国的访问学者跟王⽼师说，他已经阅读了《论语》，并且已然明⽩孔⼦学说的核⼼概念是“仁”。但是接下来，他遇到了⼀个巨⼤的挑战，那就是对于“仁”究竟是什么，在整部《论语》中他找不到⼀个确切的定义。 这在西⽅哲学中是难以想象的。常有⼈据此认为，中国没有哲学。这实际上是以西⽅哲学的形态为标准，审视中国思想，是⼀种西⽅中⼼主义的态度。 中国的哲学有它⾃⼰的道路，就是⽣命情感的道路。 王⽼师推荐这位英国学者去读《论语·阳货第⼗七》中的⼀段：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既没，新⾕既升，钻燧改⽕，期可已矣。”⼦⽈：“⻝夫稻，⾐夫锦，于⼥安乎？”⽈：“安。”“⼥安则为之！夫君⼦之居丧，⻝旨不⽢，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安，则为之！”宰我出。⼦⽈：“予之不仁也！⼦⽣三年，然后免于⽗⺟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乎？” ⽗⺟去世，要守孝三年，这是古之礼制。宰我对此提出了质疑，认为三年太⻓了。孔⼦并没有在礼制层⾯上和宰我争论“守孝的时⻓到底是多久”，因为这不是理性的计算。孔⼦只是问宰我：如果你在守孝期间吃好喝好，你⼼会安吗？⼼不安之处，仁就显露了。这是孔⼦的贡献，他重新诠释了古礼，⽤⼈⼼的⽣命情感为其奠基。 宰我回答孔⼦说：他⼼安。因此孔⼦说，宰我不仁。从这⾥可以看出， 仁与不仁，并不是所谓好⼈与坏⼈的区分，只是有没有违背⽣命情感的本真。 对⽗⺟去世的深切哀思是我们本真的情感，因此宰我在守孝期间如果吃好喝好，他本会不安的。他之所以安，是因为本真的情感被遮蔽了，因此也就不仁了。 在⽇常⽣活中也是如此。常有⼈说，法⽆禁⽌，即可通⾏。这是认为⼈的⾏为只受限于惩罚的他律。但是并⾮如此，我们更多地应该过问⾃⼰，⼼安与否，这是道德的⾃律。 我们也可以看到，我国的法案⼀直在不断地改善、推进。每⼀次更改的依据，其实还是⼈⼼。纵使按照原有的法律，此⼈应该有罪，但是如果对TA的判决让整个社会于⼼不安，那么这样的法条就应该被修改。 那个英国学者读了这段话，后来真有体会。他说，⾃⼰认识到了，孔⼦所说的“仁”其实根本就不是概念，⾃然也就没有定义。“仁”实际上是⽣命感情。从他的这个体会中可以看出，他已初⼊孔⼦学说之⻔。因此，《论语·阳货第⼗七》的这段话，对于我们进⼊孔⼦的学说，理解他所说的“仁”，有⾮常重要的意义。 仁学是安顿⼼灵之学 ⼦⽈：“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论语·⾥仁第四》） 上⼀段我们已经说过了，孔⼦所说的“不仁者”，并不是指所谓坏⼈。这⼀段则更深⼊地指出，“不仁”其实本质上是⼼灵没有家。因为他们的⼼中没有仁之常体，所以他们⽆论处于富贵还是贫贱的境地，都会感到不安。相反，颜回则可以 “⼀箪⻝，⼀瓢饮，在陋巷，⼈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所以，孔⼦学说的主题，其实就是让我们的⼼中能够建⽴起仁之常体，帮助我们安顿⼼灵。 常⾔“可怜天下⽗⺟⼼”，天下⽗⺟总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安排好孩⼦的⼈⽣，多为他们铺路，中国⽗⺟尤甚。但是实际上最重要的，是要安顿好他们的⼼灵。但⽗⺟们总是忽略这最为关键的⼀点，因为他们的⼼灵也未曾安顿。这也是在今天重温《论语》、《孟⼦》的重要意义。孔孟学说是中国精神家园的根基，没有他们，中国⼈不可能安顿好⼼灵。 “蒙以养正，圣功也” ，所以在孩⼦启蒙的时候，应该让他们学习《论语》《孟⼦》。当时或许只是⼩和尚念经的⼝头功夫，但是在真切的⽣命体验中，他们⼀定能逐渐领悟其中的真意。富贵穷通都是命定的事情，但是让孩⼦们成⻓为仁者，是⽗⺟们的责任。不要把孩⼦当做⼀个空洞的容器，等待着我们往⾥⾯肆意填充；他们是成⻓中的精神，⽽⽗⺟、⽼师作为成熟的精神，应该引领TA⽽⾮塑造TA。我们总以为，这样的教育理念，是对当今填鸭式教育的反叛，是西⽅先进的教育理念；殊不知，⾃孔孟以来，中国传统的教育就本应是如此。 ⼦⽈：“唯仁者能好⼈，能恶⼈。”（《论语·⾥仁第四》） 我们总以为爱恨是⾮常简单的情感表达，但是实际上，只有仁者才能合适地爱、合适地恨。若我们不是仁者，那么我们的⽣命情感往往会出现偏差，许多空前的暴⾏正由此⽽来。 爱之欲其⽣，恶之欲其死，既欲其⽣，⼜欲其死，是惑也。（《论语·颜渊第⼗⼆》） 若是动物界争抢⻝物，那么抢到了⻝物，争端也就此消弭了。唯有⼈才会“恶之欲其死”，出于情感的缘故，想要将⼀个⼈置于死地。若是⼼灵未曾得到安顿，那么我们的情感就会发⽣这样的偏差。⼈类历史上骇⼈听闻的暴⾏⽐⽐皆是，并且正潜伏在我们的未来之中。《中庸》说， “喜怒哀乐之未发” 是 “天下之⼤本” ，⽽ “发⽽皆中节” ，则是 “天下之达道” 。可⻅，恰当地表达我们与⽣俱来的情感，从⽽能够合适地爱、合适地恨，是需要被教的，⽽孔⼦正是我们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