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孔子心中的理想人格：中道之人（上）孔子、孟子的君子之学（视频版）

收听提示 中道之⼈ ⼦⽈：“中庸之为德也，其⾄矣乎！⺠鲜久矣。”（《论语·雍也第六》） 中者，⽆过⽆不及之名也。庸，平常也。⾄，极也。鲜，少也。⾔⺠少此德，今已久矣。 程⼦⽈：“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世教衰，⺠不兴于⾏，少有此德久矣。”（《四书章句集注》注释） 中道之⼈，也就是⾏事符合中庸之道的⼈，是孔⼦⼼⽬中的理想⼈格。孔⼦说“⺠鲜久矣”，说明这种⼈⾮常的稀少。但是稀少并不意味着“中庸”远离我们的⽣活。恰恰相反，如朱熹的注所说，“庸”正是平常的意思。中国哲学永远不脱离我们的⽣活讲所谓⾼深的哲理。但正是这份庸常，却同样是“天下之定理”，是真正不变的常道。从夫妇起始，到天地奥妙，⽆⼀不被这道所涵盖。 时⾄今⽇，我们对中庸往往有诸多误解。⽐如，认为它是数学上的平均值，ab两点之间的中点。⼜⽐如，认为中庸就是调和折中。如鲁迅曾批判过的国⺠性：“中国⼈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太暗，须在这⾥开⼀个窗，⼤家⼀定是不允许的。但是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来调和，愿意开窗了。”所以经常有⼈说，中华⺠族不像西⽅那样锐意进取，就是因为我们倡导所谓“中庸之道”。 实际上，中庸可以是ab两点之间的任何⼀点。它可以有时候是天⾏健的⾃强不息，有时候是地势坤的厚德载物，取决于“时”。孟⼦评价历代圣⼈，说伯夷是圣之清者，伊尹是圣之任者。柳下惠是圣之和者，唯有孔⼦，是圣之时者。以“时”来形容孔⼦，孟⼦定然是深谙此道的。任何⼀个其他的字都会固化圣⼈之道，让中庸⽆法成为“天下之定理”。其余的诸种，或清，或任，或和，都是圣⼈的⼀种⾯相，唯有这⼀个“时”字，才是圣⼈之所以为圣。 我们在⽇常⽣活中总容易⾛极端，⽐如觉得a⾏不通，就⽴刻转向b。近现代以来，传统⽂化未能再⽀撑我们保持世界领先地位，国家甚⾄⼀度陷⼊⺠族存亡的危局。这段历史让如今不少⼈⾛向另⼀个极端：全然否定传统⽂化，转⽽追求全盘西化，这与过去的固步⾃封本质上并⽆不同。 ⽽阳明⼼学能融合儒、释、道三家思想，实现返本开新，孕育出更璀璨的思想成果，其根源正在于⾃孔⼦起，儒学便重视“时”⸺永远直⾯时代问题，与时偕⾏⽽不固守⼀端。因此在今天，我们仍需回归孔孟思想，借助儒学返本开新的⽣命⼒，为当代⼈寻找⼀处精神家园。 ⼦⽈：“吾有知乎哉？⽆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竭焉。”（《论语·⼦罕第九》） 孔⼦在这段话中提到⾃⼰其实“⽆知”：当有⼈向他提问时，他不会直接给出答案，⽽是引导对⽅从问题的两个极端去思考⸺⽐如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不这么做⼜会怎样。 正如前⽂所说，我们平时做事很容易⾛极端，⽽通过这种“从两端思考”的⽅式，既能有效避免极端⾏为，也能从对极端情况的假设中学会把握做事的尺度。 但最终的判断标准，始终还是我们的“⼼”。就像孟⼦的观点：如果嫂⼦溺⽔，却因“男⼥授受不亲”的礼节⽽⻅死不救，这与豺狼有何区别？遇到这类事，不⾏动内⼼必然不安，此时⽆需过多权衡，⼼其实早已帮我们做了决定。 狂者与狷者 ⼦⽈：“不得中⾏⽽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论语·⼦路第⼗三》） ⾏，道也。狂者，志极⾼⽽⾏不掩。狷者，知未及⽽守有余。（《四书章句集注》注释） 中道之⼈，作为理想⼈格，定然是⾮常稀少的。因此孔⼦说，如果遇不到中道之⼈，那么⼀定要与狂者或狷者同⾏。根据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中的注释，狂者志向极⾼，但是他的⾏为尚未能达到；狷者承认⾃⼰还没有达到更⾼的境界，但是对已达到的境界谨守不失。 ⽐如在《红楼梦》中，探春就是狂者，她要锐意改⾰、兴利除弊，看不惯的事情就要纠正。⽽惜春就是狷者，不好的事情她坚决不做，但是别⼈要做，她也不会去管。 ⼦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师也过，商也不及。”⽈：“然则师愈与？”⼦⽈：“过犹不及。”（《论语·先进第⼗⼀》） 师：孔⼦的弟⼦，⼦张 商：孔⼦的弟⼦，⼦夏 ⼦张才⾼意⼴，⽽好为苟难，故常过中。⼦夏笃信谨守，⽽规模狭隘，故常不及。（《四书章句集注》注释） 我们刚才已经了解到，孔⼦认为除了⾏“中道”之⼈，还有两种可取的⼈格类型，即“狂者”与“狷者”。⼀个⼈更容易成为狂者还是狷者，往往和先天的⽓质有关，孔⼦的弟⼦⼦张与⼦夏就是典型例⼦：⼦张才⾼志⼴，偏爱挑战难事，做事常超出分⼨，属于狂者；⼦夏笃信圣⼈之道，严守⾃⼰已达到的境界，却也因此显得格局狭隘，做事常有所⽋缺，属于狷者。 既然朱熹作注时说⼦夏“规模狭隘”， 是不是意味着狂者⽐狷者更好？⼦贡也有相同的疑问，对此孔⼦明确回答“过犹不及”，过和不及本质上没有⾼下之分。因为⽆论是狂者还是狷者都没能达到“中道”，从这个标准来看⼆者相同。 乡愿之⼈ ⼦⽈：“乡原，德之贼也。”（《论语·阳货第⼗七》） 贼：戕害 孔⼦⽈：‘过我⻔⽽不⼊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德之贼也。’” 万⼦⽈：“⼀乡皆称原⼈焉，⽆所往⽽不为原⼈，孔⼦以为德之贼，何哉？” ⽈：“⾮之⽆举也，刺之⽆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之似廉洁，众皆悦之，⾃以为是，⽽不可与⼊尧舜之道，故⽈‘德之贼’也。孔⼦⽈：恶似⽽⾮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孟⼦·尽⼼篇下》） 孔⼦在《论语》中指出，最糟糕的⼀种⼈格类型就是乡愿；⽽孟⼦在《尽⼼篇》中对此进⾏了更详细的展开。 为什么孔⼦认为乡愿⼈格会戕害道德呢？孟⼦在此给出了回答。因为乡愿的⼈，迎合所有⼈、讨⼤家的欢⼼，以⾄于别⼈根本挑不出他的⽑病，看起来好像是忠信廉洁的⼈。似是⽽⾮的东西最容易招致⼤家的误解，⽐如“莠”是⼀种与⽲苗很相似的杂草，它混在⽲苗之中，就会妨碍真正⽲苗的⽣⻓。乡愿的⼈，占了忠信廉洁的名声，让⼈们认为所谓道德就是如此，那么真正的道德就被降格了。因此，乡愿是孔⼦最讨厌的⼀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