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当女性走出房间:全球性别与政策观察20讲
蒋莱
你好,我是蒋莱,一个研究社会性别与公共政策的大学老师。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请你看几个很普通的场景。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去面试,专业对口,笔试第一。聊到最后,对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结婚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一个女人休完产假回到岗位,发现重要项目慢慢不再交给她了。大家说,这是体贴她、照顾她,可落到考评和晋升上,却是另一回事。
一对兄妹,父母年迈,需要照顾。家里几乎没怎么商量,照护责任就默认落到女儿身上;哥哥每个月打一笔钱,大家也觉得,这个儿子已经尽到了责任。
这些场景,我们都不陌生。过去很多讨论已经告诉我们,它们不是几个孤立的“女性遭遇”,也不只是某个人运气不好、没有争取、选择了家庭。
这档节目,我们想再往后追问一步:到底是什么样的制度和政策,让这些相似的故事一再发生?

女性在房间与世界之间

《房间与世界》这档节目,我想和你一起做的,就是把那些看上去像个人选择与女性命运的东西,重新放回制度和政策的坐标里
要讲清楚我为什么会这样看,我想先从我自己开始。
2003年,24岁的我结婚了,之后研究生毕业,进入体制内单位工作。26岁,几乎是踩着当时上海女性平均生育年龄那条线,怀孕生子,初为人母。如果按那个年代社会给一个青年女性写好的剧本看——名校文凭,稳定工作,温馨家庭,还有可爱的小孩——这一切,我都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我也“完美”错开了那个年代甚嚣尘上的两种厌女话语,“剩女”和“第三种人——女博士”。多年以后才慢慢意识到,没被贴上这些标签,不是因为我做对了什么,而只是运气好,按时按点完成了当时社会对一个女性的所有期待。
28岁那年,我做了一个身边人都不太理解的决定,报考在职博士,机缘巧合下进入“领导教育学”这个专业学习。之后的三年,就是在母亲、员工和学生这三重身份的夹击下,研究“女性领导力”——我想知道,为什么时至今日,女性领导者还是那么少,女性领导力依旧那么难。2011年,我的博士论文《女性领导力研究》这本专著出版了,那是国内第一部关于这个主题的专著,成为我学术生涯的起点。
这些话题,“剩女”、“女博士”、女性的婚育压力、职场天花板、母职困境,不同的节目都有过精彩的讨论。所以我做这档节目,不是要再重复那些讨论了,而是想把镜头往后拉一点——拉到那些塑造这些处境的事物上。这个事物,我们叫它“政策”。
你可能会想:政策这么大、这么远,尤其在我们这里,好像轮不到我们插手吧?
我想用一个例子来讨论,那就是刚刚说过的“剩女”这个名词,今天的年轻人可能并不知道它是怎么起源的。2007年,它被《中国语言生活状况报告》这么一个文本收录,作为一个新出现的社会词语被记录下来,很快就变成了压在许多女性身上的舆论压力:过了某个年龄还没有结婚,就好像成了一个“被剩下的人”。一段复杂的人生,被压缩成这么一个带着羞辱的标签。
后来,这个词的命运慢慢发生了变化。推动它变化的,并不是某一种单一力量。有人在家里的饭桌上反驳它,有人在相亲角和父母争辩,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嘲讽它、改写它;学者、媒体和公共讨论也不断点出它背后的性别歧视。
商业也进入了这个过程。2016年,SK-II拍过一支很有影响力的广告,把镜头对准城市相亲角里那些被父母焦虑、婚恋市场和社会评价共同推到前台的年轻女性。广告当然有品牌营销的目的,但它之所以能引起那么大的反响,恰恰是因为这种拒绝早已在许多女性的日常生活里积累了很久。商业嗅到了风向,也放大了这股风向。
到2017年,“剩女”被《中国妇女报》官方媒体列入性别歧视类用词。一个词从被记录为新词,到被反复质疑,再到被明确标记为歧视性表达,这中间有学者和媒体的辨析,有女性的拒绝,也有商业传播对公共情绪的放大。它们未必出于同一种动机,也未必朝着同一个目标行动,却共同把这个词推到了“不能再这么说”的地步。
你看,我们大部分人的确很少直接去写法条,却可以参与定义问题:一个词为什么不该这么用,一种羞辱为什么不该被当作正常,一种“大家都这样说”的习惯为什么需要改变。
正是这些持续的表达、拒绝和重新命名,一点点挪动了公共讨论的边界,也影响了政策如何作出回应。公共政策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事;当我们开始把它当成自己的事,它就已经在变化。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档节目叫《房间与世界:女性、政策与权力的全球观察》。这个标题是想致敬伍尔夫的名篇《一间自己的房间》。
一百年过去,问题已经不再是“女性能不能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而是“她能不能从那间房间走出来,进入世界”。

不能回到“女性要更努力”的老答案里

博士论文出版之后,我以为自己会沿着“女性领导力”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但没过多久,整个社会的话语和它代表的思潮发生了转向。
2013年,国家正式出台“单独二孩”政策——夫妻一方是独生子女的,可以生第二胎。这是中国生育政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重大松动。和这次松动同步发生的,是一整套关于女性“兼顾事业家庭”、“把握最佳生育年龄”、“母乳不可替代”、“母爱伟大”,这些词语在公共空间被反复加强。
表面上,这是一个人口政策,但同时也是国家对女性社会角色的一次重新调整。它在告诉所有处在生育年龄的女性:你的首要身份和人生任务,正在被重新拉回“母亲”这个方向。
那一刻我意识到,女性领导力和生育政策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面是中国女性走向公共领域的通道正在变窄,另一面是把女性推回家庭的力量正在变强。而真正在塑造这两面的是同一套东西,那就是政策。
在2014年,我写了一篇论文,讨论“单独二孩”政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缺少了性别评估机制——也就是说,国家在制定一项直接影响数亿女性身体和职业的生育政策时,为什么没有专门的程序去评估这项政策对女性会产生什么影响。之后,我又进行了“‘单独二孩'政策对妇女就业的影响”这个课题,从研究女性如何走进权力世界,转向研究政策如何塑造女性的位置。
印象很深的是,那时候有一次,我参加一个以女性领导力为主题的国际研讨会。在听了诸多前辈和大咖360度论述“新时代的女性还需要提升哪些能力、增长哪些见识、如何学无止境”之后,轮到我发言时,我即兴说道——
“我们的女学生已经非常优秀了,女老师已经非常努力了。我们不能再总是说,女性哪些方面还不够好,还要如何如何地去努力、去提高、去自我完善。”
说出这话的一刻,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同时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研究“女性领导力”这些年,有一个我自己也从来没察觉到的预设,就是女性还不够好,所以需要被培养、被教导。但事实恰恰相反——如今,从幼儿园到大学、研究生、博士,女生的学业表现和能力普遍优于男生。她们更勤奋、更自律、更全面发展。她们不是做得不够,而是已经做得太多了。
第二,更深的一层——如果整个社会的政策风向都在把女性往“母亲”那个方向拉,那么继续告诉她们“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就能建功立业、走上领导岗位、成为顶尖人才”,这其实是一种不诚实。她们再努力,真正在起作用的那套制度,也还在那里。
2017年,我去美国著名女子大学韦尔斯利学院访学。在那里我看到,一所女校如何用一百多年,为女性创造了一个属于她们的空间:在这里,对一个女学生的期待,不是她将来要成为一个怎样的女人,而是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她可能是化学家、工程师,也可以成为外交官、领导者。
正如韦尔斯利的校训所说,它培育的学生,make a difference in the world——成为这个世界上有所成就的人。关于这所学校,以及“女校今天还有没有意义”,我们后面会专门用一期对谈来聊。
透过韦尔斯利,我换了一个问法:不再问“女性如何做才能获得领导力”,而是问“什么样的制度安排,能让女性成为公共领域的领导者”。2021年,我出版了第二本专著《女校教育的领导力培养与效能探究》。
2024年,我和上海交大的沈洋老师合作出版了《新生育时代》。这本书表面上是研究生育,但我们记录的那些一孩、二孩、三孩妈妈们,每一个都始终或曾经是职业女性,在家庭和社会两个角色间辗转腾挪——也就是在房间和世界之间进进退退。
写作过程中,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我心里。进入新世纪之后,全球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普遍大幅上升,在中国尤其快:2009年起,全国研究生招生中女性数量居多;2020年,本科、研究生各层次女生占比全面过半。这是过去几十年中国女性集体努力的成果,是这个时代最值得骄傲的进步之一。
但同时,中国城镇就业人群的薪酬,即便在受教育程度较高、起点相似的群体里,女性依然要面对大约10%到15%的性别收入差距;还有,女性在劳动市场中的相对位置还在持续后退。根据张丹丹老师基于国际劳工组织数据的整理,中国15—64岁女性劳动参与率的全球排名,从2000年的第11位,降到2022年的第51位
为什么过去三十年,中国女性的受教育程度大幅提升,学业优势却没有转化为相应的职场优势?
从生育政策研究里走过一圈再回来,我越来越确定:这件事,不能再回到“女性需要更努力”这个老答案里去找了。
要找答案,得去政策的设计里找,去制度的安排里找,去整个社会对“什么是女人的事”的默认观念里找。

在不属于自己的赛场,比一场不公的比赛

我想从一个可能很多人没听过的词说起。
在中国,关于妇女发展,我们有一套用了四十多年的核心话语,叫“四自”——自尊、自信、自立、自强。
“四自”最早可以追溯到1983年的中国妇女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1988年妇女六大,将它正式确定为今天的“自尊、自信、自立、自强”,并写入全国妇联章程。此后整整四十年,从妇联的工作文件,到《妇女权益保障法》的总则条款,直到2023年的妇女十三大,这八个字,始终是关于中国女性发展的核心话语。
这八个字没有一个是错的。一个人当然应该自尊、自信、自立、自强。但当你把它放到真实的处境里去看,会产生一种隐隐的不安。
你注意到了吗——这八个字里,每一个字的主语,都是女性自己。没有一个是在说“我们这个社会”该为她做什么。改变的责任被整个放到了女性这一边。
而事实是——
我们告诉女性要自尊,但当她们自尊地拒绝某些不平等时,被骂“自私""不顾全大局”;我们告诉女性要自信,但当她们自信地冲击领导岗位时,被议论“有野心”、“不像女人”;我们告诉女性要自立,但当她们独立时,被催促“什么时候结婚”;我们告诉女性要自强,但当她们已经够强了,被规劝“也要兼顾家庭”。
女性已经如此努力。她们做对的每一件事,都被悄悄地改写成她们做错了什么。这套话语最深的逻辑是:它把女性处境的改善,归因于女性自己内在的品质;它把一个结构问题,悄悄地翻译成了个人努力问题。
但是,如果游戏规则本身,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所有群体服务的,那女性即使把“自尊、自信、自立、自强”做到极致,也只是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赛场上,比一场注定不公平的比赛。即使表现得更卷了、更拼、更狼性,在比赛中获胜了,那只名叫“政策”的手还在那里。
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女性处境的真正改变,不能只要求于女性变得更强,而要看她们能不能大规模地、有组织地进入定义规则、设计赛场的那些位置。公共政策怎么制定、谁在制定、谁在场、谁缺席?立法机构里有没有足够多的女性?决策圈里有没有足够多的女性?被任命到重要位置上的人里,有没有足够多的女性?
这件事不是关于“女性要不要去卷”,也不是关于“女性应不应该结婚生育”。这件事是关于:只有当塑造规则的人里面有足够多的女性,规则本身才有可能被重新设计;只有当性别维度真正进入公共政策的视野,女性“自由选择”的前提才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这档节目要叫作“政策与权力的全球观察”。因为这是个公共议题,不是私人议题。

全球性别政策图景:今天女性走到了哪里?

那么,要做这种“政策与权力的全球观察”,我们还需要一个维度,那就是时间。
让我从一个观察开始。
历史上,几乎每一个时代、每一种文明里,都偶尔会出现一两个女性掌握政治权力的例子——古埃及有著名的克利奥帕特拉,中国有武则天,英国有伊丽莎白一世,俄国有叶卡捷琳娜二世。
但这些女性掌握权力的方式,几乎都是同一种——通过家族。她是某个皇帝的女儿、某位国王的妻子、某个皇朝家族的女主人。她的权力来源,不是公共世界向她打开了门,而是她在某个房间里的位置。她是房间里的女性,不是世界中的女性。
而且这件事其实一直延续到现代。直到上世纪后半叶,从印度的英迪拉·甘地、巴基斯坦的贝娜齐尔·布托,到斯里兰卡、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缅甸——很多国家的第一位女性最高领导人,仍然是通过她的丈夫、父亲或家族进入权力中心的。
公共领域真正开始向女性整体打开——不是通过家族纽带,而是通过她们自己的教育、职业积累和政治参与——这件事在大多数国家其实只有几十年的时间。短的二三十年,长的也不过六七十年。
也就是说,今天我们看到的“女性可以从公共领域进入权力”这件事,在人类历史的尺度上非常年轻。它是过去几代人才开始的实验。它能不能继续、会不会倒退、往哪个方向走,都还没有定论。
这就是为什么时间的维度对这档节目这么重要:我们不是走在一条已经修好的路上,这条路还在铺设当中,每往前一步都不是必然的,也都可能退回去。
那么这条还在铺设的路,今天走到哪儿了?我们来看三组画面吧。
第一组,是已经走得很远的地方。冰岛是全球性别差距最小的国家,曾经选出过公开出柜的女性政府首脑,也较早将同性婚姻合法化。而卢旺达这样一个饱受战乱的国家,在战后重建时,用宪法配额重新洗牌,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女性立法者超过半数的国家,至今仍居全球榜首它们走的不是“先把国家发展起来、女性地位自然就高了”那条路;恰恰相反,它们是用制度直接撬动了权力的格局。
第二组,是看上去在努力、却始终胶着的地方。日本“男女共同参画”政策已经提出已经二十多年,可国会众议院的女性议员比例至今只有约15%;2025年,日本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但这档节目后面会让你看到,一位女性走到那个位置,并不自动意味着性别议程也走到了那里。
还有个我们的邻国韩国,生育率已经跌到全球最低了,年轻女性中甚至出现了一种被概括为“四不”的姿态——不恋爱、不结婚、不生育、没有性行为,用对私人生活最彻底的退出,回应公共领域的不公。
中国现在一线城市里受过优质教育的青年女性,在生与不生、嫁与不嫁、走出去还是退回来之间反复犹疑——她们看上去拥有最多的选择,可每个选择背后,都是漫长的算计和疲惫的妥协。
还有第三组,那就是正在收紧、甚至倒退的地方。沙特阿拉伯直到 2018 年才正式解除女性驾车禁令;而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一个成年女性要出国、办护照、结婚,都得先得到“男性监护人”的同意——这套“男性监护人”制度,管着她一生中的许多重大决定。阿富汗,2021年塔利班重新掌权后,所有12岁以上的女孩被禁止接受中学教育,这是21世纪唯一一个用法律剥夺女孩受教育权的国家
其实还有美国,2022年最高法院推翻了“罗诉韦德案”,半个世纪以来美国女性的堕胎权,一夜之间被推回各州自行决定倒退,并不只发生在我们以为“落后”的地方。
那么这三组画面放在一起,告诉我们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性别进步不是一条从落后到先进的直线,而是一张随时可能前进、停滞、分叉甚至倒退的地图。
北欧在一些问题上已经做过制度实验,东亚正在面对相似却并不相同的压力——它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先后位置,而是不同历史条件下的不同制度选择。一些地方的女性还在争取一百年前就该有的权利,另一些地方的女性已经在追问:“走到这里,是不是就够了?”
而最危险的不是落后,是误以为别国的进步会自然地、必然地、毫不费力地到达自己。
为此,这档节目我们将要用“当……”作为每一集的开头。每一个“当”都是一个具体的政策时刻——当瑞典立法规定爸爸必须休育儿假;当韩国砸两万亿鼓励生育却失败;当中国把产假从98天延长到158天;当美国推翻罗诉韦德案……我们要做的事,是把这些时刻一个一个摆出来——它们不是自然发生的,每一个都有人推动、有人付出代价、有人选择了或没选择那条路。
“当……”提醒我们一件事:进步从来不是时间自动带来的。

这个节目会如何讲?最危险的不是没有答案

最后,简单说一下节目的内容,我分了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制度中的女性。我们会顺着女性的人生走一遍,教育、职场、组织、关系、生育、照护。看清楚一个女性在这些关口上,到底遇到的是怎样的制度,又是怎样被它们塑造。
第二部分,来到性别政策的全球比较。抬起头看世界各国怎么应对——它们用现金、用公共服务、用退休和养老金制度、用财政、用法律,去回应女性一生中的不平等。这一部分是全球比较色彩最浓的部分:面对同一个困境,看看人类已经尝试过多少种不同的解法。
第三部分,我们来追问为什么各国走上了不同的路。 看了这么多做法之后,我想要解释,为什么北欧走出了那样一条路,欧洲大陆是另一种样子,东亚困在一个相似的局里,而美国选择了一条很不一样的道路。
第四部分,叫作东亚现实坐标与未来岔路。绕世界一圈之后,把目光带回我们身边的东亚——在超低生育率、家庭责任沉重、女性早早退离职场、照护陷入危机同时压来的东亚,我们到底站在世界地图的什么位置?再往前看一步:当老龄化和人工智能同时到来,未来的岔路会通向哪里?
这中间,我还会穿插一些和不同领域的朋友、学者的对谈,让这些政策不只是冰冷的条文,而能落回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生活里。
最后,通过这些内容,我会将政策比较的方法交给你。这套方法是三个动作,每一集咱们都会重复地做。
第一个,是全球比较。把整个世界当成一间巨大的政策实验室。同一个难题,不同国家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结果也常常通向完全不同的社会后果。把它们放在一起比,最大的好处是它让我们意识到,“我们现在这样”并不是唯一的活法,也不是天经地义、不可改变的。别人走了另一条路,说明路其实本来就有好几条。
第二个,是性别穿透。很多政策听起来是中性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你只要往里看一层,常常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关于男人和女人各自该干什么的预设。性别穿透,就是把这种藏在中性外表下的预设,看清它、点破它。
第三个,是政策追问。这是整套方法的核心,也是我反复说的那句话:我们不问“她为什么这样”,我们问“哪些政策让她不得不这样”。把这些追问清楚,你才会发现,那个看似个人选择的结果背后,站着一长串制度。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期待,这档节目接下来会告诉你——中国应该学谁、生育该怎么鼓励、女性领导力该如何培养、什么是对的答案。
我又必须诚实地告诉你:这档节目不会给你一套现成的、快速的答案。
多年的研究让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比起没有答案,更危险的是太快给出答案。任何告诉你“中国女性应该这样”、“生育就该那样鼓励”、“女性领导力就该如此培养”的话语,都是在用简单的故事掩盖更复杂的真实。
我想和你一起做的,是慢慢地、一集一集地,把全球各国的政策档案打开,把那些被默认为“她的私事”的议题,还原成它们本该是的公共议题,看看不同国家怎么走、走到了哪里、付出了什么代价——从而弄明白,这个时代,这一刻,我们站在哪里。
我也不能假装这档节目能直接就能画出一个新世界的样子。但那只名叫“政策”的手并不是不能动的。它在不同国家用不同的方式动着,在过去几十年里被推动过、被修改过、也被倒退过。它不是命运。它是制度——而制度,是可以被重新设计的。
我是蒋莱。欢迎你和我一起走进《房间与世界》。
本集编辑:hyl、寒烟、ZY
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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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评论

共 3 条
  • 梁捷
    11小时前

    来学习

  • 🍊0
    8小时前

    …… 例如,强制男性育儿假为什么难以推行? 因为这意味着男性要暂时退出生产领域,企业成本增加,而企业主和多数管理者也是男性。 再如,家务劳动货币化为什么不被重视? 因为一旦承认其价值,就可能要重新分配家庭内部权力和经济资源。 …… 所以,很多“进步政策”最终沦为象征性姿态: 发一点生育补贴,但远不够覆盖成本; 放几天育儿假,但不敢强制; 喊几句“反对性别歧视”,但不设立有效惩罚机制。 …… 那些需要被改变的人,恰恰掌握着不改变的权力? …… 许子东老师最近在公开对谈节目中,大概意思说“个体的苦放到集体中就算不了什么的(沧海一粟吧)……当年的上山下乡对自己来说是养料……(许老师的政治正确大局观👍……许老师的课全部需要仔细阅读🤔……) 男性面临:政权、族权、神权 女性再加一个夫权? 🪞🐖……《白鹿原》……? 全球化退潮?经济衰退期?养老金可持续?(梁捷老师的课)代际生存发展预期焦虑?损失厌恶心理?女性全生命周期机会成本与风险?……自上而下是抽象统计数字与个体活生生血肉之躯体验感之间存在最小可觉差吗?……蜗牛🐌视角……

  • 看见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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