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以人心之为“善端”证明人性本善：开儒家心学之先河2 孔子、孟子的君子之学（视频版）

收听提示 性善性恶之争 ⼈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历来是古今中外争论的话题。在中国，孟⼦和荀⼦就是性善论和性恶论的两个重要代表。 ⼈性之善也，犹⽔之就下也。⼈⽆有不善，⽔⽆有不下。（《孟⼦·告⼦上》） ⼈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今⼈之性，⽣⽽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辞让亡焉；⽣⽽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忠信亡焉；⽣⽽有⽿⽬之欲，有好声⾊焉，顺是，故淫乱⽣⽽礼义⽂理亡焉。然则从⼈之性，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理，⽽归于治。⽤此观之，然则⼈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荀⼦·性恶》） 荀⼦认为，⼈具有⽣物趋利避害的本性。因此⼀旦资源有限，⼈与⼈之间⼀定会发⽣利益争⽃，所以⼈性本恶。 编者注：荀⼦说“善者伪也”，不是说善是假的。他说的“伪”是⼈为的意思，指的是礼义这些规则。他的学说想要“化性起伪”，以礼义规则这些后天学习的东西化去⼈类的先天之恶，所以他⾮常注重礼教。 但是既然⼈性本恶，⼈为什么会想要学习礼义教化去约束⾃⼰呢？ 礼起于何也？⽈：⼈⽣⽽有欲，欲⽽不得，则不能⽆求；求⽽⽆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荀⼦·礼论》 荀⼦给出的解释是，如果⼈⼈都顺从恶的天性，那么最终⼀定会天下⼤乱。所以有先王制定了礼义。这其实还是⼀种趋利避害，为了避“天下⼤乱”这样⼀个更⼤的害，选择约束⾃⼰。所以荀⼦认为道德规则在⼈性中并没有根据，是头脑权衡利弊之后的产物。道德的价值本质上在于保证了多数⼈的利益，颇似后世边沁的功利主义伦理学。 荀⼦讲的⼈性其实本质上是⼈的⾃然性、⽣物性（human nature）。⽽孟⼦讲⼈性，⾸先要讲⼈⼼。道德在孟⼦那⾥，是有根据的，在⼈⼼中有四端。孟⼦说的⼼，不能被翻译成heart这种⾎⾁之⼼，也不能被翻译成mind这种⼼理学意义上的⼼智。更接近的翻译是德语的Gem&uuml;t，这⼼是⽆限⼼，是“⼈之异于禽兽者⼏希”。荀⼦把⼈性当做⼀个对象去认识，只看到了⼈的⾃然性。⽽孟⼦说的⼈⼼则是⾃我认识的。⼈与万物的区别就是不仅存在，⽽且意识到⾃⼰的存在。因此孟⼦的学说可以说是⾃我认识上的⼀个⾥程碑。 性有善有不善 孟子曰：“或⽈：‘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有象，以瞽瞍为⽗⽽有舜；以纣为兄之⼦且以为君，⽽有微⼦启、王⼦⽐⼲。’今⽈‘性善’，然则彼皆⾮与？”（《孟⼦·告⼦上》） 关于⼈性，还有⼀种说法是，有的⼈本性是善的，有的⼈本性是恶的。在尧这样圣明的君王的统治之下，也会有象这样顽劣的⾂⺠；瞽瞍这样恶劣的⽗亲，却能⽣下舜这样贤德的⼉⼦；有纣这样残暴的侄⼦做他们的君王，却还有微⼦启、⽐⼲这样仁德的叔⽗。这些⼈的关系如此切近，善恶却⼤相径庭，这是否能说明⼈群中就是有⼀部分⼈天性是善，有⼀部分⼈天性是恶呢？ 孟⼦⽈：“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才之罪也。恻隐之⼼，⼈皆有之；羞恶之⼼，⼈皆有之；恭敬之⼼，⼈皆有之；是⾮之⼼，⼈皆有之。恻隐之⼼，仁也；羞恶之⼼，义也；恭敬之⼼，礼也；是⾮之⼼，智也。仁义礼智，⾮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矣。（《孟⼦·告⼦上》） 对此，孟⼦的回答是从⼈的“情”来看，都是可以为善的，所以他说⼈性本善。虽然世界上有做坏事的⼈，但是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天性是恶的。恻隐、羞恶、恭敬、是⾮之⼼，是⼈们都有的。这四⼼是仁义礼智的根源，因此这四德不是外界给我的，⽽是我的本⼼所具有的。 编者注：世界上⽆疑是有恶⼈的，但是如果去考察他的情感，他也有恻隐、羞恶、恭敬、是⾮这四⼼，只是或许被遮蔽了。就如王阳明在《传习录》中说：“虽盗贼亦⾃知不当为盗，唤他作贼，他还忸怩”。当盗贼不愿被称呼为盗贼时，他的羞恶和是⾮之⼼就呈现出来了。这⼈皆有之的四⼼就是我们为善的可能性，有此四⼼，故⽽⼈性本善。 仁内义外 告⼦⽈：“⻝⾊，性也。仁，内也，⾮外也；义，外也，⾮内也。”孟⼦⽈：“何以谓仁内义外也？”⽈：“彼⻓⽽我⻓之，⾮有⻓于我也；犹彼⽩⽽我⽩之，从其⽩于外也，故谓之外也。”⽈：“⽩⻢之⽩也，⽆以异于⽩⼈之⽩也；不识⻓⻢之⻓也，⽆以异于⻓⼈之⻓与？且谓⻓者义乎？⻓之者义乎？”⸺（《孟⼦·告⼦上》） 告⼦说：“饮⻝和情欲，是⼈的天性。仁爱的情感，源于⼈⼼；⽽礼义的规则，是外在的。” 编者注：值得注意的是，告⼦所说的“仁”，与孟⼦所说的“仁”是不同的。否则，告⼦就不会说“性⽆善⽆恶”。他所说的“仁”，是⼀种⽣物性的感情，就好像动物幼崽对于它的⽗⺟也会有依恋⼀样。告⼦不认为这样动物也有的、⽣物性的“仁”能够证明⼈性本善。 孟⼦说：“为什么说仁内义外呢？” 告⼦说：“你年⻓我就说你年⻓，年⻓是你的属性，并不代表我就尊重你了。就好像这是⽩⾊的东西，我就说它是⽩⾊的，⽩⾊是它的属性，是外在于我的。” 孟⼦说：“⽩⻢的⽩和⽩⼈的⽩没有区别。但是对于年⽼的⻢的态度和对于年⻓的⼈的尊敬难道是⼀样的吗？所谓的义，在⻓者那⼀⽅，还是在尊敬⻓者的那⼀⽅呢？” 告⼦认为，我们是因为别⼈⽐我们年⻓，所以尊敬他。⽽年⻓这个属性，是那个年⻓的⼈所有的，是外在于我们的。那么我们被这个外在于我们的属性⽽引发的尊敬，也是外在于我们的。孟⼦则通过⻢的年⻓和⼈的年⻓进⾏对⽐，⼀匹⻢也有年⻓这个属性，但是我们却不会因此尊敬他。⾜⻅，尊敬的情感并不是取决于外在的属性，⽽源⾃我们的内⼼。因此“仁义礼智，⾮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 仁与义通过上述⼏个争论我们可以看出，⽆论是荀⼦还是告⼦，都承认⼈类社会有善的德性。他们和孟⼦的争论⽆⾮是，他们觉得这些善的德性不是⼈性所固有的，⽽来源于后天的约束或者是外界。⽽孟⼦在⼈⼼中找到了恻隐、羞恶、辞让、是⾮四⼼作为仁义礼智的四端，证明了它们在⼈⼼中有根据，故⽽⼈性本善。 那么仁与义的关系是怎样的呢？ 孟⼦⽈：“仁，⼈⼼也；义，⼈路也。舍其路⽽弗由，放其⼼⽽不知求，哀哉！⼈有鸡⽝放，则知求之；有放⼼，⽽不知求。学问之道⽆他，求其放⼼⽽已矣。”（《孟⼦·告⼦上》） 孟⼦认为仁是⼈⼼，义是⼈路。但我们在⽇常⽣活中，丢失了“仁”的本⼼，不⾛“义”的道路。因此所谓的学问修⾏之道，⽆⾮是把丢失的仁⼼找回来，沿着“义”的道路去⾏动。 ⼈⽣在世，有两条道路摆在我们的⾯前，“义”的路和“利”的路。选择⾛哪条道路，其实就是君⼦和⼩⼈的区分。“义”是“天理之所宜”，⽽“利”是“⼈情之所欲”。这⾥的⼈情指的不是⽣命本真的情感，⽽是⼩我的私情。同样的事情，如果你的出发点是义，那么你就是君⼦；如果你的出发点是利，那么你就是⼩⼈。 良知良能：开⼼学之先河 孟⼦⽈：“⼈之所不学⽽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不知爱其亲者；及其⻓也，⽆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义也。⽆他，达之天下也。”（《孟⼦·尽⼼上》） 孟⼦说，⼈不学⽽能的，就叫做良能；不虑⽽知的，就叫做良知。纵使是⼩孩⼦也知道要敬爱⽗⺟兄⻓，这都是他们不虑⽽知、不学⽽能的良知良能。 ⾔亲亲敬⻓，虽⼀⼈之私，然达之天下⽆不同者，所以为仁义也。（《四书章句集注》注释） 朱熹在此作注，说亲亲、敬⻓虽然好像只是⼀⼈之私，但是却可以推⼴到天下。所以孟⼦会说，亲亲就是仁，敬⻓就是义，因为这两者可以⽆限推扩。从“亲亲”到“仁⺠”，从“仁⺠”到“爱物”。 基督教所说的“博爱”必须有上帝在其后背书，但中华⺠族不是⼀个宗教的⺠族。墨家所说的“兼爱”，终究只是空中楼阁。⽽儒家却强调差等之爱，从“亲亲”的⼀⼈之私，逐渐推⼴到天下之爱。这样的天下之爱是有根基的，逐步⽣⻓出来的。正是因为能“⽼吾⽼”，所以才能“以及⼈之⽼”；“幼吾幼”所以才能“以及⼈之幼”。孟⼦的“良知”、“良能”开了儒家⼼学之先河。到王阳明，推⼴发扬了孟⼦“良知”的概念，把“致良知”作为他的学说的核⼼，通过“致良知于事事物物之中”，完成了从“⼀⼈之私”到天下之爱的推扩，儒家⼼学⾄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