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原文 先生问:“九川于‘致知’之说体验如何?”九川曰:“自觉不同:往时操持常不得个恰好处,此乃是恰好处。”先生曰:“可知是体来与听讲不同。我初与讲时,知尔只是忽易,未有滋味;只这个要妙再体到深处,日见不同,是无穷尽的。”又曰:“此‘致知’二字,真是个千古圣传之秘,见到这里,‘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陈九川录》第十一节) 文稿 在阳明的《传习录》当中学养心的功夫,我们再来看下面第二十三条:“听讲不难,体味不易。” 《陈九川录》第十一节,阳明那一次主动地问了:“九川于致知之说,体验如何?”你有什么体验了?当然是陈九川要下过功夫才行。 陈九川回答了:“自觉不同,往时操持常不得个恰好处,此乃是恰好处。”听了阳明讲解致知之说,就让良知到达这种功夫,以往也是做过努力的,总得不到一个恰到好处。“此乃是恰好处。”我现在用功,和先前用功已经不同了,自己的体会不一样,自己觉得不同了。这个不同呢,他总得说一说,哪里不同了?当初在用功的时候,总觉得并没有到个恰好处,现在总觉得是恰好处。 阳明非常赞同了:“可知是体来与听讲不同,我初与讲时”,我最初跟你讲的时候,“知尔”,知道你“只是忽易,未有滋味”,没尝到滋味呢,就觉得,说来是这样,容易的。我们一起讲论阳明心学,讲着讲着,大家就觉得容易了吧?很容易了。 事情来了,第一件事,念头起来,不要随念而走。处境变化了,不要在此境中停留。要知道,比方说禅宗讲的离二相,对了,明白了。明白是明白了,只是最初的了解,未有滋味。只这个要妙,再体到深处,日见不同,是无穷尽的。 “又曰:‘此致知二字,真是个千古圣传之秘。见到这里,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你见到这样的一个真功夫了,你就会知道,以后,以后的千百世也会有圣人的。过去有圣人,将来百世中必也有圣人。你让他来。未来的圣人,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惑了,也都同意。以往的圣人,和未来百世后出现的圣人,在这一点上一样。 这里强调了什么呢?讲论学问固然是重要,只是第一步。日常的下养心的功夫,日积月累的,不要中断,那就是“日见不同”。这叫尝到个中滋味了。尝到各中滋味呢,也说不出来。我说了,你听了也没用。“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得亲口吃一吃。”毛主席说的。你说梨子好吃,怎么说?那个听你说的人没吃过,也不知道好在哪里,只有亲口去尝一尝,也就亲自去下功夫,下了功夫便自然知道。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问一个老太太。这老太太是基督徒,那我这个朋友当年就到教堂里,怀着好奇心,看他们礼拜日做礼拜嘛,星期天做礼拜嘛。遇到老太太,就问老太太:“你怎么会相信上帝的?”中国人喜欢问。上帝在哪里呢?你怎么会信的呢?他以为,老太太要跟他解释《圣经》的教义了。老太太一句话都没这么讲,就跟他说:“我们都听说黄岩那个地方的桔子好。黄岩出蜜桔,这桔子很好吃。好吃成怎样,你只有吃了才知道。我信仰上帝对我的好处,我没办法跟你讲,只有你自己信了才能知道。”就这个意思。 我们中国人很少有真正的宗教信仰,比方说信仰基督教。我也没有基督教信仰,但是我至少能够领会到一点,有信仰和没信仰的区分。有真信仰的人是值得我们羡慕的,他面对人生各种境遇,也会面对疾病痛苦,人生不能忍受的处境,也面对死亡。有信仰的人就是坦然,泰然处之。我们做不到。 我们遇到突然来的困难、挫折、打击,我们张惶失措,这是真的嘛。平时没事的时候觉得很好,everything is ok,然后突然那个灾祸来了。有信仰的和没信仰的区别,一眼而望就知道了。他那种镇定和从容,谁给他的?信仰给他的。人生总会遭遇种种的,多一点少一点,早一点晚一点,对吗?有信仰和没信仰的差别就来了。 所以那老太太说得对的,你别问我怎么会信仰上帝的,我也讲不清楚。黄岩那个地方的桔子好吃,我怎么跟你讲都没用,你去亲口吃就是了嘛。这话对。口上说,耳朵听,讲来讲去,终究跟自己体会不一样,就这层意思。 听讲不难,体味不易,但我们没有宗教。我们在哲学中,以本心立信仰,以良知立信仰,中国人自己的信仰,你得修。要养心,养心在事情中养,那叫下功夫。下了功夫叫尝了滋味,便能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