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 博闻多识，若不滋养本心，就成了蔽心之病阳明心学与当代人生（视频版）

相关原文 于中、国裳辈同侍食，先生曰︰“凡饮食只是要养我身，食了要消化；若徒蓄横在肚里，便成痞了，如何长得肌肤？后世学者博闻多识，留滞胸中，皆伤食之病也。” （《陈九川录》第十八节） 文稿 在阳明的《传习录》当中学养心的功夫，第二十七条，我们看《陈九川录》的第十八节。 那一天说是有几个弟子陪着阳明吃饭，叫“侍食”，“于中、国裳等人同侍食”，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阳明还抓住这个机会，讲几句话给大家听。就以吃饭做例子吧，“凡饮食只是要养我身，食了要消化，若徒蓄积在肚里，便成痞了，如何长得肌肤？” 他为什么讲吃饭？讨论饮食。我们为什么要吃饭？养身，这个身体的身。那么如何才能养身呢？吃下去的东西要能消化掉嘛，如果消化不了呢，徒然地蓄积在肚子里了，不成了痞了吗？如何长得肌肤？与此同理，“后世学者博闻多识”，他知识倒是学了好多好多的，“留滞胸中”，这不也是“伤食之病”吗？ 简短的一段话，在告诉我们什么？我们今天的人都喜欢博闻多识，要不断长新知识呢。有些高校还有继续教育学院呢，终身学习，不断增加新知识，知识越多越好，而且要不断更新，诸如此类，这是我们时代的风尚，因为知识多了做事情的方法就多了，叫工作方法多了，工作方法就是术，道和术的关系。 我们今天的人对术最关切，唯恐术不够多。那么多术，也就是那么多博闻多识，都放在胸中了，如阳明说的伤食，成了病。一个人有术无道不可救药，术要以对道的领会来驾驭的，那叫“以道驭术”，驾驭这个术，不是被术所支配，所以这是一件要紧的事。 那么就心学而言，也就是，我们知识是要用来滋养本心的。就像我们吃东西是滋养身体的，吃了那么多了，结果身体不能得到滋养，反而是病。我们知识那么多了，不能滋养本心，那就成了遮蔽我们本心的病，就这层意思，就怎么看待我们对知识的学习。我们需要知道那么多吗？不需要。尤其在互联网时代，会有这种病来了。你只要上网，一大堆知识全来了，你也觉得蛮好，这个也要了解，那个也要了解。结果了解的越来越多，头脑里装了一大堆，还有信息垃圾。有许多事情不需要知道，如果需要知道的，便要去知道。为什么叫需要知道？从本心出发要去做事，需要这个闻见之知，我才需要知道它。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呢，都有一个误解，大家都要懂科学。其实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懂科学的，为什么？所谓科学的领域里边，每个人只是其中一个speciality，只是个专业，其他的他不可能懂。在这一点上没有人懂科学，只懂自己那个专业罢了，明白这道理吧？一个最讲要学科学的时代，大多数人或者基本上所有的人不懂科学，只懂他那个专业知识而已。 以前的科学的状况不是如此，现在的分支越来越繁琐，最后每一个人都被限制在某一个非常狭窄的专业里边。在这个领域里边他算懂科学的了，其余的他其实都不懂，最该懂的反倒不懂了。最该懂什么？最该领会的就是天道，那是智慧，偏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都把它放过了。 其实我们的心灵，如阳明心学讲的养心，存养扩充我们的本真的生命情感，这就儒家讲的智慧了。这个起来叫“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也”，其实都通了，只是你需要的时候便能知。你的生活，遇到事情，需要知这个一定能知这个。不遇到的事情你不用去知道它，我们的心就散在各种知识中了。结果心被遮蔽了，心本身被遮蔽了。所以这是一种我们这个时代共同的病症，我们以博学多识为骄傲，然后还自以为是。 现在大多数人都在讨论越来越新的知识，量子纠缠，到处在讲，我到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件事情，我也不想知道。还有chatGPT，然后我就了解一下，究竟是种什么软件。那么有人说它能够学习，它能够被训练，然后回答一切问题。 我说，既然有这样的东西，我们就不必知道那么多，我们自己来做chatGPT没必要吧。我们确实通过信息技术，把人类许多活可以交给它做，留给我们自己的是什么？良知和创造性。博闻多识，对于我们的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我们处在一个知识和信息不断展开的一个时代，所以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人呢，每每就是对博闻多识感兴趣，我们知识要不断地扩展，还要不断地更新。高校还有继续教育学院，所谓终身学习，学的是什么？无非是知识，无非是技术。不是学知识不好，也不是学技术没有意义，知识和技术的学习拿来干嘛？按阳明的意思，滋养本心。如果我们拥有了那么多知识，跟本心隔离，我们无非是逐物。逐物的好处是什么呢？我们可以谋生，乃至谋利。 比方说我们要谋求一个职业，那么就要有跟职业相关的知识和技术，这毫无问题。但是，假如一个民族只知道运用知识和技术做手段，来实现我们每个人自己的欲求，曾经被这样主张了，这认为是好的。 改革开放初期，深圳的标语牌就讲“时间就是金钱”，那么你把时间转变为金钱的前提是，你要有知识和技术，或者至少体力，干活，“效率就是生命”。这两句话支配了多少年。这是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可以理解，但是它成为一个惯性，成为我们民族的习惯性的思维，习惯性的人生态度，这就错事，错大的事，那叫见器失道。市场经济展开了，我们只知道竞争二字，似乎市场经济的真理就是竞争。竞争就要用机巧，用知识，用技术，长此以往，此民族可能在经济上得到一定的发展，但终于成了经济动物，然后社会道德失范。 知就有两种，一种叫“德性之知”一种叫“闻见之知”。我们谈论到德性之知了，许多人要笑，或者甚至嗤之以鼻，有什么用呢？闻见之知才有用呢。问题是，闻见之知为谁所用？其实为德性之知所用。这样我们才活在一个属人的世界、人的社会里，而不是活在动物界。 人跟动物的区分，我们说人更聪明，对的，最聪明的动物，高级灵长类当中最聪明的。最聪明只不过表明了我们跟动物在智力水平上的量的区分，它只是量的区分，不是质的区分。人与动物的性质的区分是什么？人有德性之知。 这些都是基本道理，没人讨论，不再有人提起。现在又提起了，是我们民族的一个重大的进步。在当代条件下，一个重要的进步。 一切经济发展究竟为了什么？经济发展的价值，最终是什么？我们当然不希望贫穷，我们追求脱贫，很好；我们也追求富裕，也对的。但是人类生活、人类社会以及每一个人作为人的一生，他所拥有的物质财富，最终归于怎样的价值，这是人不能不考虑的。 所以阳明心学就把这一点讲得非常明白，“德性之知是体，闻见之知是用”，不能倒过来，以用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