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局部
导语
蒋兆和在抗战期间画了《流民图》,解放后,却因为这幅画受尽不公正待遇。《流民图》几经周折,差点被毁。在陈丹青眼中,《流民图》堪比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其悲天悯人的态度,对于数百人人物的细节刻画描摹,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陈丹青《局部》第一季第3集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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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图》局部,蒋兆和,纵200厘米,横2700厘米,1943年,纸本水墨设色,残存的上半卷现藏于中国美术馆
蒋兆和先生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是画于战争期间的《流民图》,这幅画以西方绘画的透视原理和中国传统绘画技法结合的方式来表现单个的人物形象,在整体布局方面又采用多角度、多视点的手法,最终以横卷的构图形式展现了近百个不同身份、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神情的人物形象。这幅画于1941年开始构思,1943年完成。为了完成此图,画家赴上海、南京等地体验沦陷区的生活。

《爸爸永不回来了》,蒋兆和,1945年

《格尔尼卡》[西班牙]毕加索,马德里索菲亚王后艺术中心博物馆

《田横五百士》,徐悲鸿,1930年,现藏于北京徐悲鸿纪念馆
精彩摘录
一直到今天,我们国家组织的历史画,仍然在画抗日战争。可是大家想想看,这位抗战的亲历者,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孩儿画。因为你复仇也好,你胜利也好。战争结束最最真实的事情,就是无数家庭破碎了,无数人失去了自己的亲人,永远不回来。
抗战爆发的时候,蒋先生也不是流民。但是他亲眼目睹“九·一八事件”以后,东三省的流民;亲眼目睹“八·一三淞沪战争”的上海流民;也看见北京在抗战爆发沦陷以后的流民。所以他心里不忍,心里不安,他非要画《流民图》。
孟德斯鸠说过一句话,人在苦难中才更像一个人。我不知道诸位同意不同意。据我的记忆,历史上伟大的作品,很少很少描绘幸福。就算有,看了你未必会感染到那种幸福。可是描述苦难的经典。你真的会被感动,虽然你可能跟画中的经历毫无关系。
从“反共卖国的大毒草”,到“现实主义的爱国主义作品”,还要报批还要乞求恩准、批准,这是一个受难的民族,一个战胜国,对待《流民图》的态度。《流民图》中的流民就像鬼魂一样,流进蒋先生这幅画。结果这幅画也像鬼魂一样,在胜利后的岁月背负罪名,差点被销毁。这才是真的灾难,而且是难以战胜的灾难。
我偏爱《流民图》,并不因为我是中国人。而是这幅画里的血泪、真挚、动人,我以为远胜过《格尔尼卡》。现在请诸位看看蒋先生的照片,一脸的慈悲、老实,一脸的苦难、郁结,抗战胜利后,他在自己的祖国当了几十年“精神流民”,后半辈子一直低着头过日子。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画了《流民图》。
2018.0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