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20世纪中国小说
许子东

导语

今天我们读鲁迅的小说《药》,如果说《狂人日记》是鲁迅全部作品的总提纲,那么《药》几乎可以说是20世纪全部中国小说的总标题。以文学诊断社会的病,希望提供某种药物使中国富强,这是鲁迅的小说的愿望,某种程度上,也是20世纪中国小说的集体愿望。

文稿

20世纪中国小说,今天是第15期,我要读一篇大家非常熟悉的小说——《药》。
上次我们说《狂人日记》是鲁迅全部作品的总的提纲,他一下子触及到了独异者被庸众围观,礼教吃人,被吃的人也需要忏悔等等不同层面的现代文学主题。
之后100年,乃至今天,还有很多作家在写新的《狂人日记》,以后我们讲到当代部分的时候,我们会继续这个话题。

一、药——20世纪中国小说的总标题

比起《狂人日记》这个提纲来说,《药》这个题目就更加简洁了,它几乎可以作为20世纪全部中国小说的总标题,特别是前半个世纪,药是治病的,后半个世纪,药又是滋补养生的,后来又恢复了治病功能,还有多元化的功能,所以“药”一个字是总标题。
鲁迅的创作,当然跟他的衰落家境、青少年经历,还有留学日本,后来做小官这些经验有关,这些经验中的关键词就是屈辱。
这些屈辱又常常跟医和药有关,我们知道周家祖上原是大户望族,鲁迅的祖父因为科举作弊被判死缓,相当于每年秋天都要宣布一次要不要被处死。
鲁迅的父亲在他十来岁的时候生病,鲁迅后来一直记得自己站在当铺,要卖母亲的首饰,又要到药铺买奇奇怪怪的中药。鲁迅的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当铺、药铺的柜台和他身高一样高,药引要原配的蟋蟀。
我们知道鲁迅早期写过《我之节烈观》,批判传统礼教,就是从对女性身体的管理角度出发,“原配蟋蟀”自然是一个讽刺了,我们可以想象当时十来岁的周树人、周作人,在百草园里翻石头,看到各奔东西的蟋蟀,谁知道它们到底是正宗夫妻,还是小三,或者一夜情呢?
给父亲买没有用的药,是说得出的屈辱;给亲戚、乡邻污蔑,说买药时偷家里钱,则是说不出的侮辱。据说连母亲都无法帮他洗清,就因为这些流言,鲁迅早早离乡背井,到江南水师学堂艰苦寄宿、攻读新学。
本集编辑:灰灰、朵夫
2019.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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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评论

共 58 条
  • 不
    不系
    2019-05-07 09:50:36

    太精彩了!谢谢老师 听完这两期发觉自己对鲁迅误解很深,最根本是下意识觉得,因为他伟大而我们要读他,而正是因为他同样有血有肉有苦痛,而且思想深刻、作品犀利、真诚不惧,才被视作伟大。 早些年专门读鲁迅作品集,当时觉得读懂了,其思想意识影响确实值得学习研究,但正是因为自己对历史的匮乏(或者说是缺乏思考),作品读过就过了,只隔靴搔痒地记住些语句,暗自庆幸那个需被医治的时代已经过了,主动、自知地拉开与作者的距离。现在再次警示自己,读文必要有史的根基,家国史、个人史,最重要得深入去思考。 老师很犀利,“不知鲁迅知不知道,后来还有装睡的人”。时代造世人,当时没有的,现在可能有,当时的问题,可能套个罩子再来走一遭。五四是治晚清的药(纵然无法治愈),治现代的,大概还会是文艺有关吧。 “艺术归根结底不只是用来呐喊的”,赞同。龙应台从早年野火般的呐喊,到如今理想学识艺术的融合,竟或许比呐喊的听众还多,也是艺术本身的力量了。

    Korleo :现在的话,比起装睡的人,更多的是自认为清醒的人。很多人都认为自己懂完了几乎所有事物。坚信自己是对的,其他观点都是错的。互相攻击,党同伐异。

  • 普通读者
    2020-02-02 12:17:52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 Theodora
    2019-12-06 19:37:33

    超喜欢参考文献这个部分!如果其他学术类的节目也都有就好了~

  • Molly
    2019-05-12 09:27:21

    不知道鲁迅有没有想到,将来还会有人装睡!

  • 程麓
    2019-05-07 10:30:48

    艺术归根结底不光是用来呐喊的。I love this!

  • 璀
    璀璨俗世
    2019-07-06 22:15:08

    鲁迅看的深看得透,无药可救,只有敲碎。

    普通读者 :动脑子了么敲碎了重建不还是那个鸡艹样啊😓

  • 156****0213
    2019-05-13 00:13:41

    病是鲁迅看得深,药是胡适开得好。希望与绝望,改良还是革命。许老师精彩👍

  • love🌾
    2026-05-04 09:46:45

    谢谢许老师,买您书看了,谢谢您!

  • C
    C女士
    2025-03-05 08:59:16

    划重点:偶然是多个必然的交叉点。

  • Sylvia16
    2024-09-11 16:17:01

    好想知道这两集的BGM!

  • 啊三
    2023-03-10 22:52:39

    信息爆炸 随便获得一点知识 就认为 懂得多了到处表述自己观点

  • Esel·K
    2021-12-14 20:41:48

    想问一下现在在卖的鲁迅全集哪个版本好

  • G
    Grace小熊猫
    2021-11-28 15:37:45

    印象中念书的时候好像阅读理解题还特别提问“花环的含义”,答案似乎大致就是“革命者前赴后继”之类的乐观论调。。这么一听,看来是谬误哇

  • 濛
    2021-07-19 18:31:08

    困惑,鲁迅那么深明大义,为什么不能宽恕呢?他的这一点倒是很像牛顿

  • 以丘
    2021-06-04 14:57:18

    瞬间对鲁迅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