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文人画家在上千年前已经确立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绘画态度。然而西洋画史直到十九世纪才开始明白，乃至推崇“未完成作品”。陈丹青试图用中国画论的切口来看待 “未完成”的画作《海边的渔夫》。文人画无所谓画完不画完，“逸笔草草，恰到好处”才是极致。

上一回引用了毕加索的一句话：“一幅画挂上墙，就死了。”这句话背后的讯息是什么呢？就是延续几百年的一个完成标准，就化解了，差不多模糊了，没有了。那么它变成每个画家自己的问题，从此每个画家有权对自己说，行了， 我这幅画画完了。或者他会问自己，我这幅画到底画完没有。

毕加索说过另一句话：“希腊人 、罗马人、文艺复兴人，都有一个规则，在那画画。可是到了梵高开始，每个人必须做自己的太阳。”这句话说得非常有意思，艺术家说的话，同时讲出一个大道理。什么叫做自己的太阳？就是自己定规则，画什么，怎么画，什么时候画完，要不要画下去，就是你自个儿掂量。你在此前，你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助到你的法则。

中国画的所谓传神，中国画的所谓尽其妙也。解释嘛，蛮难解释的。你在西语里面，你也很难找到对应的一个翻译。但是文人画水墨画的核心价值观，就是神啊、妙啊，哎，无所谓画完不画完，画完那个是画工的事情。画工的地位，在文人画以后，一直是偏低的，甚至非常低。

每一种艺术啊，对应不同的语言。通常我不太喜欢，用中国画论这些切口，去谈论西洋的绘画，可是我们回到老问题，就是这个梵高这幅未完成的画，你非要说他有多好。我只能借中国这八个字，就是“逸笔草草，恰到好处”，或者直接就用赵孟頫那句话，尽其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