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用同一个画面，说连续的故事重新看懂中国画

我们假如是对中国艺术史的发展，有所了解，可能就会去提出一些特征。 当时我在做研究的时候，还没有办法去敦煌，敦煌那些书也都没有出来，可是稍微可以做一点特征的归纳，可能不太对，可是至少我们开始有这些想法，或者是有这种观察，再去看看这个观察对不对，所以我们要去学的时候，就给自己做一个小的笔记，因为它太可爱了。 我想给大家看一看，就比较清楚地表示当时的一些，我在别的画上也看到的，在这儿就太清楚了，它会有一二三的这种感觉，我们可以看到最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最远最远的这些，有云 又有海，又有三个岛或者三个山，不晓得是哪三个，假如阿城在他就会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地方。 可是我常常看见这种东西，在我所看到的唐朝敦煌的东西，我们会有一个主题，一个大鸭子 一个大鸟，这个还有三个孩子跟三块石头，还有两棵花，两棵树，是双花的，再来它会有三只燕子在左边，三只燕子在右边，这一共是三个，等等，可这“三”字好像蛮清楚的，像罗马马赛克镶嵌画，地上会有小影子，每个小动物，四只脚就会有四个小影子，这个石头就有它的影子，不晓得来自于哪。 看得近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到，这当然是画在墙上，因此是这样拿着笔画的，可是这个笔的用法还是蛮有趣的，因为它会勾勒，有的地方会比较粗，有的地方会比较细，尽量的在那个时候，把石头的硬度画出来，草要画得很清楚，有一点日本味道，因为日本人很喜欢，把东西画得很清楚，不太重叠，像这个就比较重叠。 你看这右边的鸡，是一个火鸡吗，有很凶的翅膀，这边就有重叠，很单纯地画得，有点干净的感觉，清爽是吧。 听小虎讲课有点无奈，因为我不讲故事，我也不去找这个故事，我在看的就是他们，如何在不同的时间画出，用不同的方法来画。 比如在四世纪，在西晋，你拉一个骆驼，这个画家就是从很低的角度来看，这是很有趣的这种墓里头，或者是敦煌的墙上所画的东西。到了唐朝，我们有什么样的感觉改变呢，它就会从比较高的角度来看，所以你可以看见骆驼从上面来看它，还有穿插在树后面，所以就画出一个比较完整的。 像我们刚刚看那些鸡鸭，在这些花草当中长着，可是我比较喜欢早一点的，笔就在说话，早期的笔比较粗，比较硬，我们就可以看见这样一按下去，一笔就开始粗一点这样子下来，细看这些没有那么厉害。 假如是唐朝，我们待会儿会看到比较细一点的，这是南京博物馆的，蛮大的，有机会去看，会很开心的，古老的叫《竹林七贤与荣启期》，可是没有什么竹林，它们有很漂亮的，不同的树画出来，很潇洒的姿势，很潇洒的动作，他们在喝酒，腿都会放下来休息，这个角度是比较低。这些女人，就是跟刚才那个骆驼差不多时间，她们在杀生。 那现在跟唐朝来比，你就发现怎么了，角度高了，我们就从上面看了，所以他们在桌子上吃什么东西，我们都看得见，我看不见，画得不太清楚，可能有“爱窝窝”（小吃）。每个人都有一个酒杯，每个人都有一个盘子，表示即使是户外，大家吃得很不简单，有那么多人在伺候。 我也在观察这个云，一直会在后面待着，这个云是不离开中国绘画的，它有时候假装你看不见它，有时候它让你非看它不可。 那汉朝，也有从一个比较高的角度画出来，可是它很简单的，不重叠，我们从一个比较高的角度来看，在墓里头有一个像马戏团一样的，让墓主比较开心，躺在那可以看演戏，你们要仔细地看，会看到有各种，有一个耍剑的，好像在扔一把剑，回来大概是尖的，这个人在扔一个轮子，都是会接的。 还有这个很复杂的画法，也是汉朝的，要弄几排人，把它画得很清楚，我们就可以看它们叠着，在第一排，有间隔，它们彼此有空间，第二排就塞在空间里头，第三排又塞在空间里头，让它不重叠，让你可以看到有好多人，在做一种祭祀还是仪式，总归这里头的人，大概喝酒喝到躺在地下去了，不晓得干嘛。 这是一个墓葬，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应该是有很多东西吃，跟现在差不多，那这些马就有点重叠，后面的就比较高一点，让你知道它在后面，在最后面，房子的外面就有别人的家庭，巷子像一个胡同，像北京的老胡同，是一个四合院，有点怀古，北京本来有那么多胡同，也就是这个样子，一直没有变，现在华人的特征好像开始消失了。 所以那个时候的人，他没有梦想到电梯，洗衣机汽车，这就是重叠的方式，把前后摆得很清楚，没有问题的，所以，这不是要到唐朝，或者五代才学会的，一直就会。 这个时候的罗马画也是，很有能力把“深远”，“高远”都摆出来，至少是我们说的“平远”和“深远”。 这是我比较爱的四川的汉砖，人就这样子排列起来，在底下是把稻米收了，上面是在打猎捕鱼，你有注意这个鱼好大，现在的鱼都小多了，大鱼被我们吃光了，跟这个来比，唐朝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感觉到它比较自在，他们可以转，比较灵活，没有那么多，在汉朝大家喜欢像排队一样的，那个时候好好像有记录，什么东西都要画八次，八匹马，在不同姿态里头都会画出来，就表示你的本领很大。 可是在汉唐之中，大帝国之中，国家散了，变成很多小国家，这是常常又散又合的，这个时候罗马那边也散了，罗马大帝国亡了，汉大帝国也亡了，可是两边取而代之，就有很强烈的宗教，其实还是把人们凝聚起来，在宗教的绘画里头，透视了，写实了，就被一种，宗教性的绘画取代，故意让它不象征，因为画的是神，所以有这种奇怪的动作，扁扁的。 可是他们在讲故事，我不知道这个答案，问题是来自哪，因为目前，我没有看到汉朝有这种行为，把一个人的故事这样讲过来，叙述性的故事，会把同一个人，在画面里头一直画，这些人在坐船，坐到这儿，有些就被妖鬼拿去吃了，还是煮一煮，我不懂佛教艺术，所以我讲不出来这种故事。 完全是叙述性的，可是有趣的是，同一个主角就会（重复）出现，就是卡通（漫画）的诞生，在中国就没有被采纳，还有这底下，很好玩的，罗马当时也很喜欢，比较早一点，到底是凹还是凸，很立体感的这种画法，方方的，里头有一个圈子或者什么，就跟底下这排佛不一样了，它们是排在那不动的，而这上面物体是凹来凹去，上面就有飞天。 稍微看一看他们，怎么在锅里吃它们，就是有妖怪，可能又被佛救了，我可不知道，肯定是这样子，你念某个咒文，大概就会，这些人来看他们，也就是说中国很早，在佛教故事里头，在佛教绘画里头，就会有像卡通的祖先，这个到唐朝就很棒了，可是它开始在六朝就有了。 这排是从左往右跑，一直延伸，下来，我们可以从上面透视，往下看，往左走，请注意，这个东西，我们从上面看，这个小空间里头有事情在发生，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是这个空间是从上面透视下去，这就是日本人在平安时代，开始做他们的大大传统。 emakimono 就是绘卷物（画卷），或者是monogatari 物语，比如“源氏物语”，把故事写出来，他们常常把屋顶拿掉，让你看里头，我们这边很明显的，它不是一个屋顶，它是一个移动的屏风，所以我们也知道这个屏风，本来在户外可用的，很残酷的故事在发生，打人杀人，坏事情。 我们再看一看这些山，一直出现，为什么呢，艺术史学家在二十世纪，已经看到了，一九二几年大家发现了敦煌，把那个打开，就发现里头不得了的这种绘画，然后就开始研究，这种他们就叫它“空间尺度”，我们也可以把它变成，叫它是“时间尺度”，在两座山当中，一件事情在发生，再过一座山，另外一件事情，另外一个时代，另外一个时间，就是这些石头等于是时间，时代，它在间隔时间。 还有一个在清朝，会被复制的东西是叫“阙”，它在菩萨旁边，是很尖锐的一个石头，在唐朝画的是这个样子，我们可以看这个笔，后来，这个字（阙）也是拿来，形容一个空间的门，真的门，人做的，就叫“阙”，上头有东西，一种入口可以进来的一个东西。 我们再看这个，要记得这个线条，很平衡的两边是一样的，但要注意，我们所谓的好象是中锋，把毛笔拿着，不要一边圆，笔肚跟笔尖，其实只是笔尖下来，不是笔肚子在一边，尖在另一边，让线条有粗细，是用圆笔写的。 我们现在到早唐的时候，同一个人出现在，不同的环境里头，好象一直跪着不起来，总之她跑来跑去，这边，在不同的地方在下跪，我注意的是后面的太阳，跟莫名其妙的远山，远海。小孩子画太阳，是这样子画，你不教他，他就会这样画，阳光这样洒出来。 假如是有一种梦或者是什么，它就会这样子，云就会把这些房子带到这儿，或者从这边送上去，总之常常他们要表达的，好象是一种梦想，或者是一种祈祷，透过云这样子，有物质性的东西，会出现在云上头，云在这种画里头是很厉害的，它可以扛很重的东西。 请注意这些山，它们是可以往后延伸的，一个在一个后面，它们的大小不太一样，它们也不太有中心，但是的确有一种倾向，山往后延伸，那么这个山的上面，我们可以看见很漂亮的小圆，像树一样的，一丛一丛的树长在山的边边，在外面，这个将来就会在假画里头，变得特别漂亮。 就像唐朝的远山你看，一直是有某一种距离在当中，可能有意义，可是我可不知道那意义是什么，有绿的，有两个不同的颜色，现在大概变色了，本来可能这个是白的，假如它是铅的话，那这个云，可爱的云，从汉朝，在这儿已经好几百年了，很喜欢站在画里头。 再来，我们可以注意像耳环一样的，这种藤，这个藤太大了，是半个山那么高，是不可能的，可是在这个画里头，你不觉得它不对，因为它就是，你像这个房子坐在云上头，你也会觉得有点不对，可是看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因为它不是假的，它是真的这样画，觉得云可以把房子抬起来，好，我就抬给你看，就画出来了。 所以，任何真的作品会有它自己的一种逻辑，你说它的逻辑很奇怪，那是它的逻辑，可是它这个逻辑，有内在的逻辑，它管用，所以你看着不觉得奇怪，人怎么可以比山还大。 这是我们伟大的日本教授，岛田修二郎，他说这个叫主观的透视，重要的我就把它画大，山其实只是跟你讲时间过了，所以它用不着那么大，画得太大就看不见后面，所以，他要这么用就这么用，你看这竹子那么大，比这个山还大，表示竹子可能离我们近一点，在这个太太的后面，再远一点就有这些山，可是看起来不怪，看起来不怪就没有问题，这个画就是真的，你可以说我不喜欢或者我喜欢，这是另外一回事，可是它有它内在的逻辑。 我自己看来看去这个东西，有那么多奇怪的元素在里头，而且那些故事我一个都不知道，可是我就觉得在艺术方面，在视觉方面这个是很有趣的，而且很管用，我不觉得它不舒服。 这里不晓得，是一个游泳池还是什么，总之 这个东西是很立体的，而且它有它的透视，透视可以在后面大，在前面小，平常我们画的是相反的，我这儿要讲一讲我的学长，他到大英博物馆，做大英博物馆的研究员，大研究员，那里头刚好就有一大批敦煌的东西，是在1920年的时候，拿回去在保存着，当然他也就看到了很多唐朝的东西，有很多立轴，都在国外，我们这儿大概没有，不是在巴黎就是伦敦。 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戏，我们坐在上面，我们坐在，第二个楼座的第一排，我们这么看，所以那个舞台，就有点像唐（画）的透视，他（演员）就在一个地毯上，这地毯当然是长方（形）的像这块，我就说Roger（学长）看那块地毯，因为从那个楼上，这个地毯的确是这样（变形的），不可思议的，在越远它看起来越大，所以，这是从实践中发现的，它两种透视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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