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一点,有一个叫(传)李成的(《晴峦萧寺图》),在纳尔逊美术馆,我把他排在范宽以后,因为他的山相对就比较缩小了,别的东西也出来了,后面的一些东西,有点像郭熙时代的一个作品,这个要从结构分析来看的话,所以这个是范宽的画派。 可是范宽郭熙这些东西,也应该是北宋的,可是不是那么早,所以它的威武,它的形而上的力量,就好像比较少了,原因可能就是因为,当中的主山缩小了,房子还是很小,可是我就感觉到有一点闹,像这些树,没有像,在左边这些树也都是被风吹,可是感觉它们很小,整个大宇宙就大多了,在这边这些树的位子比较大了,它让你注意到它们的存在,我就听到一点声音,一点闹声。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笔法,我们要仔细地把它放大,我们可以看见这些树的小叶子,可是看不出石头上有那么多细的(笔法),这个石头有点像徐熙(《雪竹图》)那个石头,就是比较无形的,用无定形的笔按下去,把它好像塑出来的。 这些所谓的勾勒其实太棒了,一方面就做出一块石头的边界,另一方面就做出它边边的面,就是又是线又是面,做出另外一个面。像我的肩膀,你可以画一条线,这些线粗了一点,那就是整个肩膀的面也出来了,这个原理在这儿。 大家在考虑是不是后来人加的(补笔),它可能是加的,可能是在补原来的东西,因为原来的好像就有这个行为,利用边界来做两件事情,但是这儿我觉得是加的。 这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上头有,后人所叫雨点皴,这个点很长很细很多,可是它很杂,我们现在在中国,这个像什么,像谁的建筑? 我看到某一个建筑师的房子,我就大大感动,我就看到这个,王澍,对,我又不认识他,这可怜的人就被我抱着,我说您哪来的北宋,他就了解我在讲的是什么,他说我是在西北长大的,很多杂的东西(融合),什么破砖瓦,就这么叠起来,就做出一种质感,不是这种干干净净的,像一个小屁股一样滑滑的,而是有质感的,因为这些山那么的大,房子也那么的安静,这些树吹的你感觉到有风,可是它不响。 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手卷叫赵伯驹(《江山秋色图》),赵伯驹是南宋人吧,这是他的生卒年(约1120年-1182年),这不是南宋画,这是一张北宋画,所以我现在要把它,排在这里给大家,可是书上说赵先生是南宋人,可是这张画,名字又是假的了,可能,我想。 假如是我的假设是对的话,小朋友(王希孟)的画在上面,王希孟很小,比大家的孩子都小 对吧,18岁。 我自己在猜是这个角度(视角),应该顺着(朝代),就是从唐朝这么下来,这个气球(视角)就越来越矮,它不能又矮(下)又上,这是我的猜测,我发现它到明朝中期,到嘉靖才又上来,它到最低,就是嘉靖左右,然后气球(视角)又慢慢上来,按照这个方法,我就会把这张图(赵伯驹《江山秋色图》),就排在小朋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的前面。 你们自己看一看,你眯着眼睛看,哪一个比较高,你的角度(视角),假如这个不是赵伯驹可以不可以,它(如果)是北宋的,北宋是不是比南宋还更有价值,所以博物馆人大概不会伤心,是吧,比赵伯驹更有价值。 总之它是一张好得不得了的画,很有趣,可是我一点都不知道,它里头在讲什么,它里头有云,这个云是有颜色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它后面已经涂了,这个画的后面是涂满了一种赭色,让它透出这种光,所以你不画绿的时候,这个赭色会露出来,也许吧。 可是它在这些地方,这些云在树里头不像清朝的云,它就是给你一种冷度,以及距离,好像是黄色的,我也不懂这个是什么意思,可是我可以看得出来,它有距离的效果,在视觉上让我们感觉到这个地方,在那个地方的前面。 可是你要仔细看,就会看到很多人物在做事情,还有这边就有个池子,(有人)站在这个地方,指着(手)在看,很多小片段,你不感觉到像清朝(画)那么挤,虽然房子很多,国泰民安,可是不那么像,公寓一样的感觉,你可以听不见彼此。这儿到处都有房子,最大的最安静的还是山,天,我在看这些云,是不是像清朝(画)“跳舞”。 美丽的云,这的确是一张很美丽的图,可是我认为它是北宋,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它角度(视角)特别高,而且画的是一种,有大气魄的一个山跟地,还有小村落,小城门。 这是一种工笔画,所以我们没有看到所谓的披麻皴,可以看见方的,可以看见这边,是有方的笔这样子下来,笔下来是侧笔下来,所以它一边是笔尖,一边是笔肚子,出来的线条就会有,我们所谓的斧劈皴,可是它不是斧劈皴,不要叫它名字。 其实我可以说这个皴,一旦变得那么清楚,让你给它一个名字,它已经就是有笔迹了,它让你看它,你看不见它。你记得,我们刚刚在看的这个,《雪竹图》,你可以说什么皴吗,说不出来,你只能说五体投地,这个画是无笔迹的,满卷完全都是笔,可是我们看不见一笔,那就是超然的画家,笔露出来,你说那个是方笔,那个是圆笔,已经就让人家看到了,郭熙就说,不及格,再来。 这样子我们,就可以看见这种方石头,这里有一些软的(笔),主要的大概就是这种方的石头,跟L形的这种用笔。就是看一看人物,小桥,各种不同的桥,至于这种桥,做建筑史的人就会知道,它是先铺了泥巴,然后做一个小栏杆,很早就有这种很棒的桥。 慢慢看就会感觉,假如说是明朝人画的,或者是清朝人画的,你就不会有这样安静的感觉,虽然这里有那么多人,(清朝画)它会有一种匆忙的感觉,比较像我们现在时代的感觉,有一点紧张,有一点匆忙,有一点多,有一点挤。你看这里头好多笔,你要数,有好多好多笔,可是它是好好地摆在那个地方,所以这就是一个时代的感觉,德国人叫它 Zeit Geist,一个时代的精神,英文叫它一个时代的样式。 可是其实是这个灵魂,这个灵魂在时代里头它会变,人的灵魂比如说很高,或者慢慢就物质化了。 我们从这里头就可以看,慢慢看下来,从神到人是很快,差不多明朝当中过了一百年,明朝人取代了神,然后慢慢就物质化,现在根本连艺术都没有了,只有交易。 假如是有很深很深的山洞,像这些,它就是站在那儿,它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假如这些山洞在清朝出来的话,它们就变成很奇怪,你就想说这里头有什么,他们是在野餐吗,他们在做什么,有什么人在里头吗,就是有人的故事,可是这儿不是,它就是大自然的各种各样。 一直这些云就陪着,可是它们不在那儿跳舞,不在那儿说“你看我独立了”,没有,它们就陪着。 还有一个很危险的建筑,就坐在高山上头,中国人很喜欢,坐在很危险的地方喝茶,坐在山的最边边,一看下去就很可怕,这个就特别过瘾,大家会爬啊爬啊,爬到上头去,就做这个事情,你可以在这喝茶。 要去看皴 我们可以看见一点点,放大的时候,可是它不是那么的刺眼,这每一笔下来是有它的原因,这些点是树吧,远的小树。 (《千里江山图》)这是现在在展的是吗,结束啦,没有看到的人呢,就可以(在这里)稍微看一看。 这个小朋友(王希孟),就是徽宗自己教的,说他没有考上画院,朕自己来教他,我觉得他很有希望,教了6个月之后,就画了这个东西(《千里江山图》),很长,这个当时的气魄还是画出来了,只是画得不太好,就是笔锻炼得没那么好。 看这个山虽然它是很高的山,可是他所用的笔墨,就跟所谓的赵伯驹(《江山秋色图》)不一样,也有这些小建筑,那现在我们看到,(视角)就没有那么的高,整个宇宙是不是有一点缩小了,跟刚刚赵伯驹来比的话,虽然很漂亮,也就是北宋末年,我觉得还是有大江山的气魄,可是就没有范宽或者赵伯驹,那么的崇高。 从这个地方我们就可以一直划船,划到天涯(无处),这种画法叫“青绿山水”,就是被后人,文人就说我们不做这种东西,它是商业性的,在这里头你可以看见他的笔不太好,就是说(看得出)是小孩子(年轻人)画的,他的笔不熟练,可是画的规矩,规矩都弄出来了。 像徽宗可能不是一个好皇帝,可是的确是一个好老师,你不觉得吗,这很好啊,被学院放弃的 不收这个学生,没有希望的学生,他就把他教出来了,(用了)6个月。 这些线条都不太高明,可爱吧,女人家里,小叶子,把它放大就可以知道,当时有多少不同的皴法,我们现在要数皴法,对这个很有兴趣,你就可以看到(有很多),这个就是披麻皴。 所以你在这儿就感觉到,它比赵伯驹那个软多了,这个是南方的,有侧笔,有中锋,这个路多么漂亮。现在北京还有没有这个(小船)了,可以坐吗,没有,颐和园没有,不来北京了。他们多可爱,这样子下来,可以走这个路,人小小的。 怪不怪,觉得怪吗,发生了什么,这是原来(真)的,刚才那个是人家的摹本,你看有这种东西,这个树的画法是不是,让你觉得挺奇怪对不对,很机械性,这些线条也就快像“沙皮狗”,对不对,所以就是后来的摹本。你看看它,就是画某一种被画的树,而不是画(真的)树,就是这样子的不一样。 我觉得宋朝的东西,我们(拥)有的太少,可是它达到的地步(造诣)是最高,所以希望在这个系列,大家可以把这几个镜头(画面),背出来(记下来),一直可以在心里头存着,就记得,(宋朝)不是不会画画的,宋朝是不得了的,我们只是没有(保留)东西,很少,可是本来有的,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