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叶嘉莹词学漫谈
叶嘉莹
清朝的一个词学批评家陈廷焯,他就说朱彝尊的《静志居琴趣》,“艳词有此,匪独晏、欧所不能,即李后主、牛松卿尝梦见,真古今绝构也”。我既然是研究清代的词,所以我写过清代的几家的词论,比如说浙西词派的论词的标准、阳羡词派的各种成就,都是很理性很理论的。可是其实我也以为朱彝尊的《静志居琴趣》真的是如同陈廷焯所说的古今绝唱。
那这词为什么好?不是说写爱情就好。写爱情的词有很多非常下流的,《花间集》里面就讲很多不登大雅之堂、非常下流的。可是朱彝尊的这一卷《静志居琴趣》是确实写得好。

苏东坡《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迁贬各地,好似柳絮飞花

那么如果赞美苏东坡的词写得好,我可以说得很明白,苏东坡的词写得好。不但是说大江东去的、豪放的词写得好,苏东坡有一首这个《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咏杨花,现在课本上也选,就把它只讲成咏物词,就说他描写这个柳絮、杨花描写得很好,其实决然不只如此。
苏东坡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咏杨花里边,有很深的悲哀和慨叹。从第一句开始,“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写得好。一个是外表就写得好,你说这柳絮是花呢,它也不是姹紫嫣红的,你看这树上开了一大串,柳树开花了——没这回事。它只要这花苞一放,马上这个柳絮就飞走了。所以苏东坡说,他是柳树的花,可是从来没有人把他当花看待,从来没有人把他当做梅花、桃花、海棠。“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别的花开了,有人爱惜,这柳絮没有人爱惜,所以“从教坠”,就任凭它飘零落下来了。
这当然是写柳絮,那我讲的时候,我就说东坡这首词实在是有很深的悲慨。苏东坡20岁左右,欧阳修做主考官,他就以非常高的成绩考上来了。本来欧阳修要把他取第一名的,可是因为欧阳修以为这篇文章,他们考试的题目是《刑赏忠厚之至论》,以为这个文章是曾巩作的,曾巩是欧阳修的学生,不能把自个儿学生考第一,要避讳,这不是私情吗?所以以为苏东坡的是曾巩的作品,就把他降到第二名。
本集编辑:天真
2020.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