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梁捷，今天我们继续讨论经济学。今天我想跟大家聊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也跟农业有关，就作为我们的番外。

最近我经常收听隔壁姜松老师主讲的《漫游全球博物馆》节目，非常喜欢，学到了很多东西。姜老师在最近的某期节目里，正好讲到中国历史上新植物引进与人口增长之间的关系，这也是很多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共同关心的问题，真正的学术前沿问题。姜老师熟悉各个学科的前沿发现，令人敬佩。今天我就想为姜老师再作一些补充，把有些问题进一步展开聊聊，供大家思考。

中国历史上，有一次重要的粮食革命发生在宋朝。北宋引进了一种来自今天越南、柬埔寨地区的良种稻米，极大地提高了南方的粮食产出。越南中部地区过去有个非常出名的古国叫做占城，就在今天的顺化、岘港一带。占城曾经向北宋进贡良种稻米，北宋把这种稻米推广开来，广泛种植，所以这种稻米又叫“占城稻”。占城稻是早熟的籼米，正好可以与中国传统晚熟的粳米相配合，实现一年两熟或多熟，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可以支持的人口上限也随之提高。所以，占城稻是中国广泛种植双季稻的发端。

以上就是目前很流行的经济史观点。元代王桢的《农书》里就有这种看法，日本近代著名经济史家加藤繁更是大力支持这种观点，最终它就逐渐普及开来。但是中国经济史学界对此一直抱有怀疑，比如中国农学史泰斗游修龄教授在几十年前就写过名为《占城稻质疑》的文章。他指出，历史上记载的“占稻”、“早稻”是否就是“占城稻”，它是否真的来自占城或者中南半岛，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宋代确实已经出现“复种”的记载，也就是一年两熟，但是很少见，复种的普及程度非常可疑。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从宋代到明代，施行复种的地区从没有超过福建以北。中国最主要的粮食产区，如江南和两湖，直到明代后期仍只是一年一熟。北大的韩茂莉教授也认为，即使我们要讨论复种，也要关注复种的品种。清代以前，农村很多地区是冬小麦与晚稻复种，所以我们最好不要高估占城稻在中国历史上所起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