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鲁迅，我是许子东。今天是第十七期。

我们要读一篇大家都早已读过的名篇《药》。可是我们重读的方式与感受可能会和以前不同，原因很简单，现在是新时期，新时期有新时期的“药”。

鲁迅小说的题目很有意思，大概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内容概括点题，比方说《狂人日记》、《肥皂》、《示众》、《伤逝》和《孔乙己》等等；另一类是反讽，比方说《祝福》、《药》。

其实《药》这个题目，它又点题又反讽。

我们在之前的节目中说过，鲁迅小说通常有写实与象征两个阅读层面，偶然再加一点抒情或讽刺。《药》和《阿Q正传》都是写实与象征占同样比重，所以小说里的“药”既是故事情节的中心与关键的道具，又是象征意义的核心与关键的符号。而且《药》的结尾还有一点抒情，这确实是鲁迅小说里技巧比较复杂的一部作品。

我们还是要先忘掉读过的评论，忘掉情节后面的象征意义，先老老实实来看这个写实的故事，尤其是细节。

小说的第一节，“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当然这些句子你也都可以读出象征的意思，但是我们先把它当作纯粹的写实。“华老栓忽然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茶馆的两间屋子里，便弥漫了青白的光。”想想家里的灯盏是遍身油腻的，这也可以说明主人公的身份跟境遇了。“‘小栓的爹，你就去么？’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里边的小屋子里，也发出一阵咳嗽。”就是生病的儿子在咳嗽。所以，短短几句话华家的背景就全交代了。

“华大妈在枕头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包洋钱。”这里的“洋钱”就是银元，因为据考证银元最早也是外国流入的，直到清朝以后中国才自己铸造，所以民间就沿用旧称称之为“洋钱”。因为银元沉重，所以是“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