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东重读鲁迅
（音频“下集继续”后，有许子东最新补充内容）
重读鲁迅，我是许子东。今天是第三十集。
何为真实？何为真诚？
我们今天要读《野草》中的《立论》，这是我最喜欢的鲁迅散文之一。我上课教现代文学，“五四”时期的散文一共没选几篇，其中包括周作人的《故乡的野菜》、梁遇春的《“春朝”一刻值千金》、梁实秋的《男人》与《女人》等。鲁迅的散文我就只选这一篇，也就是《立论》。要是能多选几篇我还会选《灯下漫笔》、《论人言可畏》、《死》等，这些文章我们以后都会读。
但是我选《立论》不仅是为了文学，也是为了和同学们一起谈谈做人处事的一些最基本的问题。说实在话，其中涉及的一些关键问题我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所以就是和大家一起讨论。
《立论》这篇文章是“故事套故事”。说是在课堂上，老师在回答学生问题的时候讲了一个故事，他说：
“一家人家生了一个男孩，合家高兴透顶了。满月的时候，抱出来给客人看，——大概自然是想得一点好兆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他于是得到一番感谢。”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他于是收回几句恭维。”
“一个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他于是得到一顿大家合力的痛打。”
这里老师的结论是：“说要死的必然，说富贵的许谎。但说谎的得好报，说必然的遭打。你……”
那要怎么办呢？
其实鲁迅在这里悄悄偷换概念。“说要死的必然”，是指以后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是客观事实，或者说是真理。但是真理跟真诚不是一回事情，说出事实和真理有时需要真诚与勇气，但真诚地说话并不必然表达事实与真理，有时候是说话人相信自己说的话，他自己相信了就可以了。比方说一个教徒在祷告，相信上帝，他很真诚，但他在旁边的人看来未见得是在说真理和真实，但这不妨碍这位教徒是在很真实地说话。
2021.07.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