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许倬云十日谈:疾病、大国博弈与我们的未来
许倬云
(编辑注:以下问题均由各学者、企业家与高山书院学员提出,看理想编辑转述)
 
问:农耕时代的主要竞争是对土地资源的争夺并形成封建制度,工业时代是对技术和市场的争夺也衍生出自由主义政体,那么从历史延展的角度,什么制度可能会成为最好的?
:所有的秩序都包括一点,公权力要有若干的权威,但是公权力最大的危险是被误用。柏拉图的《理想国》借用苏格拉底的嘴说,哲学君主有思考能力,既有眼界,有又洞察力和融合力。这类君主很少见,少见到即使出现了,他也会衰老。接下来,这套政治制度会塌下去,塌到军人专政、富人专政、暴民专政。所谓暴民不是老百姓,是糊里糊涂的老百姓拥戴出来的糊里糊涂的君主。有这几种可能性,才有五六种政体的差别。
柏拉图认为,要真正恢复到民主政体不可能。雅典城的人口是5600人,我们今天哪里能够靠5600人的社区过日子?何况5600人之外,还有不属于雅典城的牧人、农夫为雅典城提供粮食。
就今天的体制来说,每一种政体都有它的过渡期。所以我们不能设想哪一种制度是天下唯一最好的终点站。
福山说我们到了历史的终点站,就是美国。这话是胡说。天下没有一个最后终结的人,没有人不老,没有人不死,没有人老了以后没有人不糊涂,包括我在内。没有人老了以后不会衰退的。制度靠人执行,很好的制度就是哲学王,哲学王老了以后,一天不退位,后来就变成糊涂的昏君,靠他的儿子、舅爷帮忙,靠服侍他的太监帮忙。不要理想地相信将来有个(终极的)东西可以完全代替演化的过程,选择,分叉,选择,分叉,(要)无穷地追寻,无穷地改变。
好的制度要留下可以改变的空间,不要把改变的空间塞满了,塞满了以后空气停滞,那就要完蛋。保留一定的空间调适自己。没有完美的境界,但要有试探的空间,try it and improve it,这样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本集编辑:欣欣
2021.0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