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子东重读鲁迅
(音频“我们下集继续”后,有许子东最新补充内容)
重读鲁迅,我是许子东。今天是第五十集。
青年作家对于鲁迅的轮番“批判”
上一集讲到,1927年鲁迅从广州回到上海后不久,就突然遭到了后期“创造社”、“太阳社”一班留日归来的年轻作家有组织的批判围攻。他们先说他“醉眼陶然”、“隐遁主义”,后来批评鲁迅是“为文学而革命”,而不是“为革命而文学”,怀疑鲁迅的阶级属性,之后更有人说这“老头子”不行了。我们上次说到,说鲁迅抄袭和叫他老头子,是触痛鲁迅神经底线的事情。鲁迅就回击,在一篇文章里重复了十几遍“老头子”、“小头子”,是真的有火气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批判又接踵而来,还是同一个方向的,《创造月刊》第二卷第一期有一篇署名为“杜荃”的文章。文章题目叫做《文艺战线上的封建余孽》,副标题是《批评鲁迅的<我的态度气量和年纪>》。
“鲁迅先生的时代性和阶级性,就此完全决定了。
他是资本主义以前的一个封建余孽。
资本主义对于社会主义是反革命,封建余孽对于社会主义是二重的反革命。
鲁迅是二重的反革命的人物。
以前说鲁迅是新旧过渡期的游移分子,说他是人道主义者,这是完全错了。
他是一位不得志的Fascist(法西斯谛)!”
这是对鲁迅最严重的一次政治批判。之前没有过,之后也没有过。至于杜荃是谁呢?就是当时流亡日本的郭沫若。
二十年后,也就是1948年,郭沫若也写文章批评沈从文是“反动文人”,结果学生就把郭沫若的文章第二年贴成大字报,贴在北大校园里。沈从文因此就要自杀,后来没有成功,被救回来。可是在二十年代末,郭沫若的“二重的反革命”、“法西斯谛”的帽子,其实还不如“老头子”与抄袭更伤人。因为那时候的文坛,还没有真正的政治斗争。
2021.08.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