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前面讲到了春秋时代有那么多关于自杀的故事，用我们今天的标准来看，春秋时代的人，好容易就死了。“伍子胥过昭关”是传统戏曲中非常重要的戏码，有许多改编的版本。

民国时期一度流行对传统戏曲的批判，“伍子胥过昭关”的一个版本就被特别拿出来痛批，显现传统戏曲的“不合理”。因为戏中有一段，伍子胥在逃亡的过程中，得到了好几个人的协助，每一次得到了协助，伍子胥都千谢万谢，最后都会出于担心，特别跟协助他的人说：拜托！万一有追兵来，请不要泄漏他的行踪方向。而每一次，被他这样拜托的人，都刚烈地自杀了，人死了，就百分之百不会出卖、泄密了吧？

“不合理”就在于：这个伍子胥都学不到教训吗？拜托一声就害死一个人，遇到下一个人，却还是又同样地拜托？还有，更不合理的，这些人怎么可能光是为了要让逃亡的伍子胥安心，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戏曲为了要创造特殊的戏剧性效果，而有这样的安排。但从一个角度看，将这样的情节放入属于春秋时代的伍子胥故事，却也是夸大地掌握并且呈现了那个时代的特殊面貌。那个时代的人，以我们的标准看，死得如此地容易。

在上一集中提到骊姬陷害晋国太子申生的故事，申生怎么死了？他的衡量是自己活着而使得父亲无法得到有骊姬在身边的安慰，不值得、不应该，所以他就死了。另外，鉏麑是怎么死的呢？他的衡量是活着要么必须要违背原则杀了一个尽职的好大夫，要么就必须违背国君的命令，做不到承诺国君要做到的，所以他就死了。

这不叫做“轻生”，而是显示了那个时代的人，拥有我们现代人所失去的一股力量——信念的力量。那个时代的人是死亡为贯彻某种信念、某种更高原则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而且对他们来说，这是很自然的代价，所以前面提到了邾文公的事，《左传》中特别有“君子”的评论，评他为“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