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嵇康的《声无哀乐论》。

在主人说了一段之后，秦客又提出了他的质疑。因为主人会重复客主要的质疑的论点，所以我们就只直接来读“主人答曰”这一段。他先引用客人的质疑说：“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声（口误，此处应为“心”）有盛衰，声亦隆杀，哀乐之情，必形于声音，钟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意味着声音，尤其是音乐，是从人发出来的。

你前面告诉我们说，那是从接收面来讲，接收面，一个人心里面有什么样的感情是被外在的声音所引发，但是你忽略了一点，这就是秦客非常尖锐的质疑——你为什么不讲出发面呢？出发面，音乐要有人把它给演奏出来。这个演奏音乐的人，他也有感情啊，他有他自己的心，所以他心里面在想什么，他在感受什么，不就反映在他演奏的音乐当中吗？他有哀、有乐，就行于、发抒于在他的声音当中，所以他所发出来、演奏出来的声音不就有了哀，有了乐吗？

再回到钟子期的故事。钟子期的耳朵这么样地敏锐，不正就是因为他听到伯牙所演奏出来的声音，就算这个声音照你所说的，它是变化的、无常的声音，可是当他由伯牙演奏出来的时候，钟子期就能够从声音当中去还原伯牙在心里面在想什么，在感受什么，这是钟子期独特的能力。

你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尤其是你没有这样的能力，作为一个一般人、平凡人，你怎么能够因为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你就否定钟子期的能力，更进一步你就否定钟子期他就能够准确地查知在伯牙所演奏出来的声音当中有哀、有乐？那不就是伯牙演奏出来的音乐当中，本身就有哀乐吗？这又是非常理性的一番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