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从前的恐惧》。

我们对坐吸烟的这家咖啡屋，在帆布遮雨棚下方，错综复杂、宛如帆船墙桅龙骨支架的轻钢架下沿，吊着一笼一笼八哥、画眉或白纹，鸟鸣婉转，啁啾不休。

他对我说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外国电视影集，叫做《惊异剧场》，片头总有一个骷髅头出来讲话，像主持人，又像球赛转播员，说一些冷笑话，之后甚至玩起拆解自己的恐怖把戏。

他那时总是又害怕又着迷，他母亲不肯陪他看，他就自己一个坐沙发，用双手十指交叠遮脸，从那缝隙偷看。有一集就是说到一只鹦鹉，有一个男的不记得是租房子还是买的，总之他新搬到一个公寓，前屋主留下一只鸟笼，里头一只鹦鹉忘了带走。他是个无聊或者孤独的人，所以每天在公寓里训练那只鹦鹉说话。不过不论他怎么教它，那只蠢鸟都只会歪头嘎嘎乱叫，变得很像他在对鸟笼自言自语。

有一天半夜，他被陌生人在他房里讲话的声音吵醒。半梦半睡间，是一个老人，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跟一个小女孩说话，小女孩子则啜泣，害怕地求饶。这家伙翻身爬起，屋里却没有人。如此几个夜晚，老人和小女孩的对话总会按时出现，像舞台剧一样，内容充满情感张力、悬疑、哲理，老人是个爱演说的博学的人。

终于一次他翻身而起，发觉黑暗中只有那只鹦鹉没有表情看着它，所以这一切丰富的对白、辩论、不同情绪的语言，全是那只怪鸟模仿前屋主曾经在这公寓里发生过的某个场面里说过的话；并且分饰两角，模仿那个小女孩。但他继续听下去，发现原来那个老人后来杀了那个小女孩。

“哦，这个蛮怪的说故事方式。”

他又继续说，他说印象中另外有一集，我觉得也超恐怖，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印象中影片里都是那种旧旧的，画质很差的，美国六七十年代的家庭生活，那种客厅剧场有一个保姆替一对夫妻照顾一个小男孩。前头是那一对夫妻要出门，一些大家说英语式的老套对话：

“苏珊，要记得罗斯太太打电话来，别说我们出远门。”

“好的，太太，我知道。”

“乔纳斯如果半夜哭醒……”

“我知道怎么处理，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