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便利店第二季:小情歌
您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为您说的是《狗日子》。
我大学的时候住在阳明山的宿舍,有一个学弟偶尔会来找我哈拉,他是个把妹高手,在一种炫耀与感伤的忏情中,描述他生命不同时期都有不同性情特质的女友,很像昆德拉生命的钟面,每个女孩刻度她不同时期的生命史。
我当然听了又羡又妒,我那时的感情经验是0,但要和他PK,突然想起我生命不同阶段,刻记着我不同时光截面的,是一只一只的狗。
从我是个小男孩时,永和老屋就养了不同的狗了,一直到我青春期变小混混,到后来住上阳明山烂出租屋,到后来结婚、生子,父亲病倒、过世,每个阶段都有一批不同的小狗。
它们各自性格迥异,各有传奇身世。有刚烈如汉子的大狐狸狗,这是我父亲当年的最爱。有一只美人心计娇宠的杰克罗素梗犬,有我在阳明山陆续拾捡的不同狗儿。我和哥们聊起这些生命不同时期流逝而过的狗儿们,其实和那学弟怀念他那一个个不同星座的马子,有类似的追忆似水年华的意义,只是我的故事真的是“狗脸的岁月”,真的是“狗日子”。
我年轻时有过一本小说叫《妻梦狗》。有一次遇到一个朋友对我说,你真的超爱写妻,超爱写梦,也超爱写狗!如果到今天,若我和那学弟重逢了,距我们那时在阳明山宿舍哈拉的20出头,又过去了30年了,我猜他一定跟我描述的,是那后来更像繁花簇放,不同的女子的幽秘的美,那些销魂、负弃,像《海上花》那些不同女孩的婉转心思的艳史,而我也可以继续展开那之后不同的收养的狗的故事。
事实上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有一天我突然想,我之前在天庭说不定也是有来头下凡的。孙悟空是在天庭当了个弼马温,我肯定在天庭干过“弼狗温”。我实在从小对狗就特有办法,而且就像某些人,譬如曹雪芹这种人天生具有品鉴女子不同品气、钻石切面之美的能力,我也好像可以让不同狗儿对我绽放一只小狗最珍贵特质的天赋。
我在阳明山住的最后两年,收养了一只叫小花的流浪狗,原本是在我们住处再上一点,一处学生宿舍的文大学生在喂它,一处学生宿舍的文化大学学生在喂它,但因为它太爱把那些男孩女孩的鞋叼不见,他们就驱赶它,这狗不知怎么嗅出我的狗灵魂,跑来赖上我。
2022.0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