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张爱玲》，第三十一期，我们接着上次的话题。

 

《小团圆》跟《围城》一样，属于第三类的自叙传文体。《围城》里边我们只能想象、假定方鸿渐有钱锺书的影子，钱锺书没承认过，杨绛是否认的。但《小团圆》清清楚楚，张爱玲写信的时候说，这个是她自己的事情。

但是，我们知道，作家的自叙传并不等于里面写的都是作家的私事、个人的历史，我们稍晚一点要专门谈论。

多少事情是属于文学形象九莉的，多少事情是张爱玲自己的，在《小团圆》里是有意混淆的，而这种混淆是有文学意义的。

讲回一些比较明显的例子，郁达夫后来写过自传，真的叫《自传》，说他在日本，怎么一个雪夜，怎么第一次跟日本的妓女失身等等。

后来有个日本学者，他专门把郁达夫的《自传》里边的风月场所画了一个地图，台湾有一个现代作家剪影，还有录像，我还有钱理群、赵园、汪晖等等也在里边参与这个节目的制作。你要是根据他的《自传》去讲那个时候的历史，其实很多都是创作出来的，所以日本人真是做学术很认真。

我举过一个例子，就是是永骏教授曾经把秦德君跟茅盾当年在日本同居时的电费单都考证出来。是永骏曾经一度是日本大阪外国语大学的校长，翻译北岛很有成就，说茅盾在北伐以后到日本流亡，跟一个女的同居，可是他的论文中国的茅盾的研讨会也不大欢迎他，你考证我们伟大无产阶级文学家的二奶什么意思？

《小团圆》出版了以后我跟一些对张爱玲有兴趣的教授讨论，我们都注意到，在台湾关于这个书的讨论，大家都关心的是里边的事情，一些色情文字，打胎，还有跟胡兰成讲的事情到底谁真谁假等等，反而学术上的研究并不很多。

所以我整个《细读张爱玲》，表面上是都从作品出发，但是背后一条主线，我觉得大家应该发现了，就是我一直在关心张爱玲跟现代文学史的关系。

 

台湾有一个教授叫黄锦树，他用一句话概括《小团圆》，说这个爱情故事论证了女主角何以不惜一切爱上显然不该爱的人。

这句话给了我一个讨论问题的基础，它带出来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