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理想
冷战的故事
王缉思
看理想节目的朋友们,大家好。
2022年是世界历史和中国历史上极不平凡的一年。对我个人来说,也同样是不同凡响的一年。这一年里的四件事——三件好事,一件坏事,是我生活道路上的里程碑。三件好事是交叉出现的,而且相互影响,所以排序不分先后。一件坏事,最后再说。
第一件事是退休。2022年年初,北京大学正式办理了我的退休手续。9月,我又正式从北大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的岗位上退下来。说真心话,退休对我来说,是解脱了一些行政负担、教学负担、思想负担,想不出有任何负面效应。我的单位和同事对我格外照顾,让我仍然维持较好的生活环境和工作条件,能在晚年集中有限的时间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念及此,充满感恩戴德、受宠若惊之感。
第二件事是出国。2022年2月到3月,我同一位北大青年教员同行,到美国华盛顿、纽约、哈佛大学考察35天,活动有70多场,都跟当前中美关系和世界政治有关。据我所知,我们是2019年年底之后,从中国大陆到美国访问的第一批国际问题学者,所以格外引人关注。2月24日,我们正在华盛顿的时候,爆发了“俄乌冲突”。中国对这场冲突的态度,是绕不开的话题。
虽然因为新冠疫情,回国以后在三个不同地点被隔离了42天,我依然保持乐观,达到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境界。11月,在老伴陪同下,我又一次大胆出国23天,分别到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美国的纽约、耶鲁大学、华盛顿,德国首都柏林参加会议,访问考察。这次出访,除了中美关系以外,还包括全球政治经济形势、中东、欧洲等议题。我到华盛顿,正赶上中美在印尼巴厘岛举行峰会。中共二十大有什么重要成果,中美关系能不能由此走出低谷,避免对抗,大家都很关心。
同年初的访美一样,这一次出访三国,也是收获满满。工作之余,我们还参观了阿联酋的宫殿和农场、华盛顿总统故居、柏林墙遗址、柏林的几个博物馆。最难忘的,是在柏林观赏维也纳交响乐团的现场音乐会,主要曲目是贝多芬第三交响曲“英雄”。其动人心弦的旋律,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两次出国,我都受到了政府机构、中国驻美使领馆、北京大学的帮助和支持。华为公司和几位背后支持我的中国企业家,同样功不可没。没有他们,在这样困难复杂的条件下绕地球一圈,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对一年以来、特别是出国期间遇到的政治议题,我当然有自己的观感。然而接触的人物和议题的敏感性,使我不能不对媒体敬而远之,也不能对“看理想”的听众完全敞开心扉。好在我能在今年的第三件事里,同网上一大批没有见过面的同道进行思想交流,这就是“看理想”12月8日开播的节目《冷战的故事》。
做这件事,我用了一年中的大半部分时间,同时对我的学术素养和表达能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首先,我不是历史学家,虽然对冷战过程略知一二,但讲到一些细节就力不从心了,实际上是边学、边写、边讲。其次,我习惯于写学术论文、调研报告,偶尔也给报刊写文章,但是音频节目要更接地气,更吸引人,更有韵味。对一个74岁的老人来说,改变自己的语言风格,难度是蛮大的。
幸运的是,讲“冷战的故事”,我有年龄优势和人脉优势——我个人经历过的很多事,都跟冷战直接或间接相关,还认识不少在冷战时期参与过决策的中外知名人物。当然,我在节目中不可能提到很多亲眼所见的人和事。但我在写稿和讲述过程中,这些人和事蒙太奇式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感受到现实政治的世态炎凉。
同样幸运的是,几位平均年龄只有我一半的同事,帮助我搜集资料,起草书稿,完成音频。冷战节目的制作,他们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和苦劳。他们带来年轻一代特有的朝气和灵感,激励我在回顾冷战时代的时候,不忘对比今日,展望未来。
第四件事,2022年唯一的坏事,是我在12月19日染上了新冠病毒。虽然只有一天半的低烧和轻微的感冒症状,而且已经“阳转阴”,但绝不敢掉以轻心。2月,在号称“全球第一抗疫失败国”的美国,进入当地宾馆和餐厅还需要出示接种疫苗的证明,偶尔也要测核酸或者抗原。11月到美国和德国,这些都免了,在公共场所戴口罩的人寥寥无几。大家看卡塔尔世界杯转播,都明白。唯有11月24日登上飞往祖国的航班,才发现如临大敌,空姐全成了大白,全程恭候的是冷藏食品。回国后,再次在京外隔离9天。我两次出国,在外边呆了67天,没有严格的防疫措施,也没得病。回到全球疫情防控做得最好的中国,却没有抵抗住奥密克戎的侵袭。这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防护意识差,抵抗力差。说不定我还是“输入型病例”呢!
作为在2022年里出国的极少数中国人之一,我最大的感受是中国人和欧美人之间的认知差距越来越大,所关心的事情也越来越不一样。我最盼望的,是在2023年里,有更多的中国人、中国资本、中国货物、中国技术走出国门,有更多的外国人、外国资本、外国货物、外国技术走进国门。打开国门,我们才能真正远离冷战的时代。
祝各位新年好!谢谢大家!
本集编辑:新年快乐!
2023.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