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前面为大家提到了余英时在钱穆去世之后，他所写的几篇文章，后来收入在《犹记风吹水上鳞》这本书里。在这几篇文章当中有一篇很特别，标题很简单，叫做《钱穆与新儒家》。那文章特别在哪里呢？这是一篇四万字的长言，是整本《犹记风吹水上鳞》当中最长的一篇文章。那是1991年钱穆去世了之后不久余英时所写的。可是在这本书原来的书序里，余英时清楚交代这篇文章只收在这本书里。

在那个时候余英时的文章多么受欢迎，到处都在约稿，他的稿子永远都写不完。可是为什么这四万字显然也花了他相当长的时间，完成的长文却没有交给任何的刊物去发表呢？他也明白地说，那是为了要避免无谓的争议，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为什么讲钱穆和新儒家会引起争端，尤其是无谓的争端呢？那就是前面跟大家提过，余英时他外表温厚，但内在个性上有一份强悍。

这篇文章在口气上很温和，可是在内在的性质却是非常的强悍。我们应该把这篇文章视为是辩诬之用的。讲得更明白一点，那就是在这篇文章当中，余英时要告诉我们，请你们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诬赖我的老师，你不要把钱穆当作是新儒家，钱穆明明白白就跟这一群新儒家在态度、立场、思想和生命的追求上是非常不一样的。他不是在说新儒家有这一派那一派，然后我们在这一派那一派中，我老师究竟是属于哪一派。根本就不是。

我们可以看到其实背后那个很强悍的说法，甚至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转述：那就是我的老师怎么会被误会到这种地步？被跟新儒家放在一起，这绝对是错误的。作为他的学生，余英时无法接受。当然这就牵扯到了他要如何描述新儒家，因为要描述新儒家才能够将自己的老师钱穆还有新儒家划清界限，但余英时当然知道这样来描述新儒家，如果被这些新儒家不只是在这个阵营里，包括这些人的徒子徒孙看到了，那他们当然会心生不满，于是就会产生所谓无谓的争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