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分享的这本书，它勾起我很多记忆的片段。其实第一个片段是在纽约，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春天，我记得还有点冷，然后我去纽约采访坂本龙一先生。

其实我不懂音乐，但是我知道坂本先生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从小读很多书，所以我们就坐在一起闲聊。我记得是在一个很拥挤的纽约的意大利餐厅里边，每个人简直就是要人挨人。所以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现在疫情之后，每个人都要隔着八丈远，你都很难想象过去那种亲密感，那种放松。然后我就记得，在那个很小的、桌布非常雪白的桌子上面，我就拿餐巾纸——当时我的朋友张有待也坐在旁边，我们的英语都没那么好，就半英语、半笔谈，在上面写汉字给他。

我就想起我喜欢的战后的日本思想家，我写了三个在纸巾上，问坂本先生，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丸山真男，第二个是加藤周一，第三个是鹤见俊辅。他们三个在战后都是当时的一个自由的、反体制的声音的象征，因为战后日本经历过一个非常封闭、稳固的军国主义的意识形态和军政府的被推翻的过程，一种新的自由开始从社会中散发出来。这三位都是著名的批判者，都希望将更广泛的世界文化引入到日本。

我记得坂本先生就挺兴奋的，因为这是他们年轻时候热爱的思想家，所以我们的谈话就变得更热烈起来，似乎更进入他年轻时候的语境，因为坂本先生年轻时候也是个反叛少年，就说他参加当年的学生运动。一个最浪漫的说法，他曾经在一堆沙袋旁边弹德彪西，你想那是多么漂亮的一个景象，同时是一种反叛的浪漫的最佳象征。

这次采访之后，我恰好就拿到了这本书的中译版，就是“理想国”这本《战争时期日本精神史》，讲1931年到1945年的日本。我其实一拿到之后就一口气读完了，因为坦白说，我不太喜欢日本思想家写的作品，除了刚才我提到的三位，因为普遍都很绕。我不知道日语的这个表达方式是什么原因，还是他们的思维训练的原因，他们的史料非常之扎实，但表达经常重叠、不清晰，然后在一个细节上不断地纠缠，但是鹤见俊辅的写作却非常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