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许倬云：中国侠客，为公道，不为朝廷｜文学的记忆 Literature's Modern China: 1635–2066

Literature's Modern China: 1635–2066

David Der-wei Wang&Li Yuyang

王德威：

许先生，您是举世闻名的历史学者，也是思想史学者，对于中国近现代社会的脉动，还有政治的各种不同发展方向，也都有非常重要的发言或成果呈现。

在文学方面，您也是有极大的兴趣，曾经写过不少对于古典小说——像是《水浒传》《红楼梦》这一类作品——的点评。我很好奇，在您的成长过程里，文学的兴趣是怎么开始的？

许倬云：

我从小就不能上学，在沙市长大，大概4岁到沙市，抗战前夕。等到日本打到附近了，我们就搬到老河口，我差不多7岁到老河口，一直到13岁才离开。

老河口是湖北北部的农村，襄樊在北面，荆州在南面，是个兵家必争之地，守住那个地方，就守住了三峡口。我父亲的职位是武官文职，文职武用，他是海军军官出身，因为在海关上面服务，所以在这个地方就负责主持战时的民间生活物质需求。

这是一个相当偏僻的小村子，叫做吴家营。这地方既没报纸，也没书店，也没学校。最有学问的人，是一个考秀才没考上的人，他做小学教员。所以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有文化。

但是我父亲的单位，单单担任文职人员的年轻人大概就百把个，担任武职的年轻人也有百把个。这些年轻人带了一些书，因此我逮着那个机会，是我的阅读启蒙时期。

他们的书也都很有限，每个人都随时准备着，要是炮火进了，就马上移营，移到别处去。移营的时候，小包裹带的东西其实不多，因此我的阅读的材料就受它们的限制。而且，因为我4岁、5岁到那里，方块字认得不太久，所以认字和看小说同时进行。

可是这个环境，每个农村——湖北北部跟河南一带都这样——都有练武的地方。在打谷场上，有石锁，有举重的东西，有打标的靶子，有练武的场子。在那个场合之下，一方面，我眼见当地的老百姓学武；另外一方面，我父亲单位里的年轻人很多都是看武侠小说的。

所以我就从那捡下来一些武侠小说，生吞活剥地，看也看不懂。但是看了三四本以后，居然就文从字顺，我大概都能看了。所以我的小学教育是个邪门，走的是歪道，我的启蒙是从武侠小说里开始的。

王德威：

本集编辑：hyl

2024.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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