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摘录

当上了“齐天大圣”这个虚职之后，孙悟空便再没有提出更高的要求了。可他当得如何呢？他又为何又要大闹天宫？这个“齐天”的愿望，到底怎样算是真正得偿呢？我们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我们来聊《西游记》第五回：“乱蟠桃大圣偷丹反天宫诸神捉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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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真人提议说，孙悟空整日游手好闲，没事干，恐怕以后会生事端，他建议玉帝给孙悟空找个差事做做。玉帝马上就派了一个活给孙悟空，那就是管理蟠桃园。

这好像是说明了，许真人特别会揣摩圣意。作为圣意的媒介，他说出了招安孙悟空的真相，也就是并不是真的给他好日子过，而是要找到机遇等他犯错。毕竟，水府、地府两个状子放在玉帝那里，一直没有得到处理。

可是，孙悟空并不知道这些，反而“欢喜谢恩，朝上唱喏而退”，直接就去蟠桃园查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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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我们都说孙悟空胆大、好名、自负、讲话难听，但在之前的节目里我们也提到过，孙悟空有很多隐藏优点的，例如他非常会管理，他能把花果山这座荒山治理得明明白白，也能把天庭的马匹管理得分明。可是，这一次蟠桃园就不太不一样。

后来，一位托名李卓吾在这件事情上就有一句很精彩的评点，他说：“着猴管蟠桃园，分明使猫管鱼，和尚守妇人也。”意思是，这是个高危行为，上面就是冲着让孙悟空犯错误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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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蟠桃园会是一个为孙悟空量身定制的让他犯错的地方呢？换句话说，猴管蟠桃园为什么那么容易犯错呢？

其实，蟠桃以及蟠桃会在中国民间故事里都有古老的渊源。比如，《山海经》里面就写，度朔山上蟠曲三千里的一棵大桃树，正因为这棵大桃树形态上和蟠木非常相似，蟠木也就是一种形状十分蟠曲的树。到了南北朝后期，蟠木开始与大桃树混同，于是“蟠桃”的说法就出现了。唐代以后，蟠桃一词就频繁地出现在诗文中。而在中医里，桃花、桃石、桃叶、桃核都能入药。

此外，大家或许也都听说过寿桃，这意味着吃桃让人延年益寿。于是，这种特质就正中渴望长生不老的孙悟空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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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民间传说和小说戏曲的影响，蟠桃会在民间庙会里也是一个重要的场景和主题，成为了著名的民俗，很有意思。

例如，明代的《群仙庆寿蟠桃会》，故事背景是瑶池金母的蟠桃成熟后，想宴请群仙同来开蟠桃宴，因此瑶池金母请二仙女去请南极星与东华君共同赴宴。

这出戏的第一折中还出现了东方朔这个人物，目的就是要让他去偷一个蟠桃来吃，并且提到他已经偷过三回了。

戏中是这样写的：“（净扮东方朔上）某乃太上仙官东方朔的，便是回我好滑稽游戏，太上谪我人间走了一遭，今与金母娘娘住的较近，似隣舍一股每遇着他蟠桃仙果熟时，我便去偷吃。二万七千年之间，我偷吃了他三遭了。今又九千年蟠桃熟也，我再去偷他一兩个吃去下。”

这部分内容是庆寿剧当中有趣的部分，也显现出蟠桃是具有不凡的力量，这才进而吸引到东方朔也想要蟠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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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弱点，都经不起别人怼着你的弱点下套。孙悟空偷桃与早期戏曲的流变都有关系，而桃子在古代传说里刚好就有长寿的意象。这关乎孙悟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也就是长生不老。是这些共同构成了孙悟空大概率会犯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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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见到的桃园是怎样的呢？

小说里写：“土地道：‘（园中蟠桃树）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孙悟空听后，非常高兴。自此后，再也不交友也不云游，就待在蟠桃园里，等桃子成熟之后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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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将孙悟空偷桃理解为一个基因设定，就仿佛是猫喜欢睡在箱子里、喜欢站在高处一样，都是凭借本能很难克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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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桃园里支开众神偷吃桃子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恰恰是王母娘娘蟠桃会举办的时候，七仙女要来摘桃设宴。小说这里写得很有趣——

桃树上果实稀疏，看来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但有一只桃子看起来很大。青衣仙女摘下来后，发现是孙悟空变的。孙悟空醒来还贼喊捉贼：“你是那方怪物，敢大胆偷摘我桃！”

在盘问当中，孙悟空得知，这场盛会，他并未受邀。盛会请的是谁呢？仙女说道：“上会自有旧规。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

这个阵容豪华到类似于我们听到研讨会顶会的出席名单。这里有些是佛教人物，比如佛老、菩萨、圣僧、观音，有些是道教人物，比方五方五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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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蟠桃会的规模非常盛大、非常权威。但是，孙悟空无知无畏，他居然还问了一句“可请我么”，仙女当然懒得跟他多说。

我们看到，孙悟空在这里特别自负，他和自己第一次死亡时的感受是一样的。他十分不甘下流，他觉得自己和别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我已经是齐天大圣了，怎么可能没有请我？也许你们只知道旧规，我去打听一下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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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用定身法定住了众仙女，直接就往瑶池去，路上遇到了赤脚大仙。小说里怎么写的呢？小说里写孙悟空“要暗去赴会，却问：‘老道何往？’”。

我们这里可以留意，孙悟空在天庭真正犯下的罪过，其实是偷盗仙桃和假传圣旨。

此处，孙悟空对赤脚大仙说：“玉帝因老孙筋斗云疾，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方去赴宴。”于是，赤脚大仙就信了，就往通明殿去了。

孙悟空摇身一变，变成了赤脚大仙模样，走入会场。

他去得太早了，在这里他看到了玉液琼浆，也就是美酒，开始流口水，要去吃。接着，他又使了神通，变作瞌睡虫，让那些运水道人、烧火童子突然就睡着了。他放开量，就着缸，痛饮一番。

大醉之后，摇摇晃晃走错路，没有回齐天府，而是去了兜率宫，也就是太上老君之处。趁老君不在，他偷吃了炼丹炉旁葫芦里的金丹。

吃下金丹之后，孙悟空酒醒了，也就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于是说：“走！走！走！不如下界为王去也！”他跑出兜率宫，从西天门使个隐身法逃去，回到了花果山。

到了花果山以后，他对小猴子们说，“且喜这番玉帝相爱，果封做‘齐天大圣’”。什么意思呢？玉帝喜欢我，我想做什么官，就做什么官。

然后呢，孙悟空说：“近因王母娘娘设‘蟠桃大会’，未曾请我，是我不待他请，先赴瑶池，把他那仙品、仙酒，都是我偷吃了。走出瑶池，踉踉跄跄误入老君宫阙，又把他五个葫芦金丹也偷吃了。但恐玉帝见罪，方才走出天门来也。”什么意思呢？他们做宴会没有邀请我，我不需要他们邀请，反正他们享用的东西，我都先去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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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真的怕玉帝见罪吗？此时他还不是很怕。为什么呢？因为他喝了花果山的椰子酒之后，觉得这个酒不灵，又回了一次天庭，偷了仙酒回来。要干嘛呢？要让小猴子们也一个个长生不老。可见长生不老之物，对孙悟空来说是多么诱人、多么不可克服、多么让他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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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西游记》小说，尤其是他们走上取经之路时，会发现，孙悟空并不贪吃，贪吃的是八戒。而孙悟空此处旺盛的食欲，本质上还是对于长生不老的欲望，只是这时，长生不老的载体变成了圣物、食物。我们可以说，在孙悟空的原始设定里，长生不老这件事是他的一个大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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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真是一部非常喜欢开会的小说，《西游记》里的会议多到仿佛是年底事业单位赶着花钱一样——蟠桃会、安天会、钉耙会、佛衣会，还有这回的仙酒会、丹元大会。

那么，《西游记》当中的神佛精怪为什么都那么喜欢开会呢？

台湾学者曾品沧在《办桌——清代台湾的宴会与汉人社会》一文当中指出：宴会在表现社会集体性的同时，也相对地对于我群和他群的区隔产生作用，即鉴别出参与宴会者与非参与宴会者的差异性，具有社会区辨的功能。部分宴会活动更刻意强化这种差异性，以作为鉴别身份地位的工具。宴会不再是单纯的聚餐联谊，成了汇聚品尝美食、欣赏音乐或戏剧等各种艺术鉴赏或感官活动的社交场域。

也就是说，开会是一种社会学意义上的区隔。

这就很像学校里的研讨会，如今也越来越表现为社交场，而不是真的在讨论什么具体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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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可以留意小说里的话——“定捉获那厮处治”，是捉获，而不是杀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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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今回看这一幕，再对照着孙悟空罢官裸辞，回花果山时玉帝着李天王父子、巨灵神前去的故事情节，就会感觉到，这一幕是一场盛大的表演艺术——孙悟空的罪名齐活了，大家也没百忙，孙悟空在上界也犯下了累累罪行，到了收网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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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此时并没有谋反，他还跟小猴子们夸耀玉帝很喜欢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大官。孙悟空只是觉得上界待不下去，那我回花果山就罢了，大不了再也不去天上了而已。

他显然没有识破自己入仙籍的真正原因，并不在于给他福报，也不含有任何欣赏、栽培的意思，纯粹就是等这一天降服捉获，等待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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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看到，孙悟空在这一回里，几乎使用了他会的所有技能，比如变化、定身、分身、瞌睡虫等等。这些看似雕虫小技的办法，却实实在在起到了“乱”蟠桃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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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中的打仗非常有意思，很多都特别像上下班，比方天黑了，那就不打了，明天再说。后面的故事里，牛魔王与孙悟空打仗，打了一半，就去海底喝茶了。

相关信息

1. 《道教大辞典》

《道教大辞典》，由上海市道教协会组织编纂的专业辞典。

辞典分为二十大类，包括总论、教派、人物、教义、经籍、神仙、科仪、法术、教制、洞天福地与名山宫观、养生、外丹、内丹、文学艺术、节庆与民俗、科学技术、史事、研究、港澳台道教、海外道教，各大类下又按相应原则划分小类，此分类体系纯为方便检索之用，并不代表严格的学科体系。

辞典综合吸收了百年来道教研究的成果，并且秉承实事求是的原则，力图客观地反映近四十年来，海内外道教界在改革开放时期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贯彻落实下出现的新事物以及中国传统文化振兴的新面貌。

2. 四大天师

四大天师，在《西游记》当中指的是：张道陵（汉末道教的创立者、道教正一派的灵魂人物）、葛玄（道教灵宝派的祖师）、许逊（道教净明派的祖师）、邱弘济（道教全真派的祖师丘处机及其弟子李志常的合称）。在《西游记》之外，还有另一种说法认为四大天师分别是：张道陵、葛玄、许逊、萨守坚（北宋末南宋初的道士）。

3. 正一派、全真派、灵宝派、净明派

正一派、全真派、灵宝派、净明派，是道教体系中不同的派别。

正一派，也称正一道、天时道，宋朝、元朝形成的道教宗派，源自于汉朝的五斗米道。以太上老君为主神，以《道德经》为主要经典，以济世度人、长生修仙为修道目标，且要求奉道守戒、诚信为善，反对贼盗和欺诈，不必出家受戒，不忌婚娶。

全真派，也称全真教，由王重阳等人创于金熙宗正隆四年。继承了汉锺离、吕洞宾的内丹思想，提倡三教合一、三教平等，认为儒家、释教、道教的核心都是“道”，其宗教实践的原则是苦己利人、利人利己，而且实行出家制度，道士不可婚娶。

灵宝派，所谓的“灵宝”指的是精气、神灵、经典，是晋朝时形成的一个道教派别。以《五篇真文》《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灵宝五符序》为主要经典，以符箓科教为主，又受到上清派影响，也重视思神，诵经，阐扬十方有度人不死之神，“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尊元始天尊为最高之神，以灵宝道君为本门的传教祖师。

净明派，也称净明道，全称净明忠孝道，兴起于南宋时期，发端于晋朝至北宋以来的许逊信仰，托辞为许逊所创，兴盛于元、明。以道教融会儒、释，倡导三教合一，继承道家关于“道”的学说和“涤除玄览”的理论，吸收儒家的伦理观念和佛教的“普渡众生”之说，将“忠孝”作为修道的重要门径。净明道认为“以本心净明为要，而制行必以忠孝为贵”，才能合乎“中黄八极天心”，达于“无上清虚之境”。

4. 五方五老

五方五老，中国民间信仰和道教神祇，分别是：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南方赤帝丹灵真老三炁天君、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西方白帝皓灵皇老七炁天君、北方黑帝五灵玄老五炁天君。

5. 三清四帝

三清四帝，出自《西游记》，但道教神仙体系中没有“三清四帝”的说法，只有“三清六御”或“三清四御”。

“三清”，指的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六御”，源于中国古代“六合”观念，所谓“六合”，指宇宙的巨大空间，即上、下、四方（东、西、南、北），被列为“六御”的有：统御万天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玉皇大帝）、统御万神的西方太极天皇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统御万星的中天紫微北极大帝、统御万类的东极青华大帝（又称太乙救苦天尊）、统御万灵的南极长生大帝、统御万地的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四御”，为了与三清组成道教“七宝”，就把玉皇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排除在外，被列为“四御”的只有：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西极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6. 《道教神仙戏曲研究》

《道教神仙戏曲研究》，一部研究中国古代的道教神仙戏曲的图书。

道教神仙戏曲作品众多，据不完全统计，现存剧目三百多个，剧本一百多本，内容相当丰富。

本书将这些剧目分为神仙度脱剧、驱邪除魔剧、庆寿喜庆剧、神仙爱情剧四大类，来进行分别探讨和研究。

首先，从戏曲史研究的角度，以历史发展为纵线，以历史事实、剧作家的人生遭际为纬线，采用实证的方法对道教神仙戏曲剧目及故事流变进行考述，做到“言必有据”。

其次，从宗教文化研究的角度，采用文化大背景的研究方法，把道教神仙戏曲放到当时的文化大环境中，结合宗教理论、民俗信仰等探讨其深层的文化意蕴。

再次，从文艺学的角度，探讨神仙戏曲的独特艺术魅力。

7. 曾品沧

曾品沧，中央研究院台湾史研究所副研究员，他曾撰写《办桌——清代台湾的宴会与汉人社会》一文，提出“宴会在表现社会集体性的同时，也相对地对于我群和他群的区隔产生作用”这一观点。

8. 十恶之罪

十恶之罪，具体指的是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和内乱。

除了刑律上的十恶，还有佛教上的十恶，包括杀生、偷盗、邪婬、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欲、瞋恚（也就是怨恨、愤怒等等）、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