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到第 21 讲、22 讲、23 讲，全都是谈唐诗，这回就合并一起给它说了。

这第 21 讲是在我家里。当时我住在 Jackson High——杰克逊高地的 69 街。我们通常上课，从头到尾也就是 15 人到 10 人左右，有时候人还更少。

在我记忆当中，一次性上课来的人最多（的时候），就是唐诗的第一课，我记得将近有 30 个人。我们家没那么多凳子、椅子，好像是跟楼下的邻居借了几把，反正客厅里面坐满了，还延伸到一个什么部位。

当时，在纽约地面混的中国人，大约在传说有个木心在给我们上课，传出去说那天讲唐诗，就会有人来听。其中有两个人蛮著名的，就是大家后来知道的薛蛮子夫妇。

我记得听完以后，我们又见面的时候，他们就说，北京像这样有学问的人过去多了，意思好像是你有点少见多怪，就是说我啦。

我经常会听到这些，你是因为知青，你没上过学，所以见到木心你就惊为天人——我经常被这样提醒，那个时候。

 

唐诗我就不讲了。讲唐诗的人还少吗？中国不是说体育要从娃娃抓起吗？在民间背唐诗，好像也是从娃娃抓起。但其实，我每次听到一个三四岁、四五岁的孩子说是伶牙俐齿，能够背唐诗，我就觉得恐惧了，我害怕。

我现在的记性一塌糊涂，但是我还能背诵几十条毛主席语录和几乎全部的毛的诗词。很简单，文革那年我 13 岁，而且差不多从 9 岁、10 岁开始，从早到晚，空气里都是政治口号。

我记得我 13 岁时候，就有报道说三四岁的孩子，农村的或者部队的，毛主席语录倒背如流。所以我 13 岁能背，不稀罕的。

你们有兴趣，去考考 50 后——现在都是老头、老太太了，个个能背。因为那不是唐诗问题，也不是毛语录的问题，其实是个幼童的记忆问题。

这是我这一辈。我的上辈，我的爹妈能背什么呢？就是总理遗嘱——孙中山的总理遗嘱。我小时候听父母说他们的小时候，不懂的。现在才知道其实聊的是民国，聊的是前朝。

我父亲博文强记，喜欢炫耀记忆力，嘲笑别人。有一次，好像是问母亲：你总理遗嘱能不能背？我父亲是上过好大学的，母亲 15 岁就辍学了。抗战爆发，她跟我的学历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