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来到第三十三讲，中国古代戏曲之二。

我这回的离题是什么呢？就是常有人问我，你和木心为什么那么好？我不断地在遇到这个问题，生人、熟人都会问。那这里面除了善意的好奇，我听出一种潜在的疑虑，就说如果没有某种利益、好处，人和人，也就是你和木心能这样做朋友吗？

他们不太相信，直说吧，他们不愿意相信，他们要跟我求证。这背后可以听出，估计都不相信，然后就说某人认识我，你去问问他，你看看他自己怎么说。

真的，我蛮理解的，因为当今世道，别说友谊，人和人好好相处都不容易。你们的体会可能比我还多，不然不会有这一问。

 

几十年前，我和老头子在纽约马路上乱走，真的是哪里来利益，哪里来好处。你们出过国没有？今天木心在手机上被传播的所有荣誉，我们真的一秒钟都没有想过。我这么说你们会相信吗？

今天绝大多数人深深相信，人的名誉肯定是早就预设的，长期经营的，不然一个人不可能牛逼，不可能进入传播。

如果是这种猜测，我直截了当地说，木心今天显得挺火，一切因为有了乌镇，有乌镇这位老总。二十多年前他还没见木心，一幅画、一本书，还没见过木心，就决定请他回来，而且为他盖美术馆。

当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 2000 年，当时乌镇还没有挣到第一桶金。这事呢，我跟媒体不知道说过多少次。可是舆论总是胡说，说是我给木心盖了美术馆，我创建了木心的美术馆。

这就是媒体时代一个非常混账的事情，媒体不顾真相，群众相信媒体。我相信媒体甚至厌恶真相，只要是牛逼的它都传播，然后众人就相信牛逼，然后你再说破嘴，它不理你的。

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社会顽强地相信，然后媒体更让这个社会顽强地相信——有名才有资源。木心这个人有没有价值，价值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人的才能、人对才能的敏感和尊重，全是骗人。你别跟我玩这一套，不存在的，唯一重要的是关系学，唯一重要的是利益。

所以我每次试图描述我和木心的友谊，我会觉得我在骗人，我现在就觉得我在骗人，那我就再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