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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2026年要出版的阿伦特新书书稿早就交稿了，但是我一直拖着没有给这本书写导读。读过我在普鲁塔克《如何从敌人身上获益》那本书里给普鲁塔克写的导读的读者都知道，我在导读中希望可以鸟瞰这个思想家一整个生平以及他所有的作品，不仅给读者提供基本的理解框架，并且对此作出评价。在阿伦特身上做这件事情，我觉得对于我来说在生平这个层面更具挑战性，因为阿伦特的生平非常复杂，不但复杂，而且近在咫尺，所以说如果我漏讲了一些东西，在自我要求这个层面，如果没有讲清楚阿伦特跟一些重要的人之间的关系，我会无法原谅我自己。

当然，通过生平重点关注的是这些人生经历如何改变这个思想家的思考路径。所以写阿伦特导论我给自己写崩溃了好几次，首先这个准备的过程不仅需要去阅读阿伦特的所有著作，还需要去阅读所有阿伦特的传记。阅读传记就花了我好几个星期，从早到晚十几个小时的工作，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不仅仅感觉像是在愚公移山，感觉有点像是摩西在手劈红海，绝望到感到需要上帝才能够把这么多的信息和见解整合成一篇短短的文章。

但其实每一次写作都是这样的。在我心中，智识生活的残酷之处在于，你只能不停地攀登下一座山，只能够像苦行僧一样把自己困在房间里，这个过程最终是一种愉悦，但其实大多数时间是一种折磨。如果我停下来开始享受讨论我曾经的成果，其实会让我开始生锈，我对不起我自己。但是每次攀登都很痛苦，只有在写完的那一瞬间，有点像这个时刻，就会感到非常开心，那一瞬间就会像刚刚下了蛋的母鸡一样。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农村里面有一些母鸡下完蛋后喜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咯咯哒地叫，然后给你炫耀她刚刚下的蛋，就是此时此刻我现在的状态。因为上个星期回家之前，我终于交了两万字的导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