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我是潘妮妮。

在之前的节目里，我们讲到了日本在进入“失去的三十年”前后，都经历了怎样的发展与转型。既然说到了过去、现在，今天我们再来聊一个关于“未来”的话题，那就是日本人口的减少，以及随之而来的少子化问题。

人口减少的危机

据统计，截至2025年1月1日，日本不包括外籍人士在内的本土人口是1.2065亿，与去年同期相比减少了90.8万人，这不仅意味着日本已经连续16年都处于人口负增长的状态，90.8万的年度降幅，也刷新了日本自1968年有统计以来人口减少速度的记录。按照这个趋势，日本在2026年总人口就会跌破1.2亿大关，比之前预测中的2030年还提前了几年。

与此同时，整个国家的年龄结构也进一步趋向老龄化，其中65岁以上的老年人口占比29.58%，接近3570万人，15到64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则占不到60%，有7120多万。另外，在近年的调查里，单身家庭的数量占比超过了家庭总数的三分之一，而且有预测认为，到2030年，日本男性中可能有三分之一、女性有四分之一会选择终身不结婚。

面对这样的一种人口发展趋势，其实日本也有一些人士发表了比较乐观的看法，认为人口自然减少没有关系，这样既可以解决日本食物不足的问题，又可以抓住机会发展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替代，当然，这种乐观的看法立刻就被各种各样悲观的声音压过去了。日本左翼人士认为，人口减少说明了日本人生活的艰难，说明政治和社会体制存在巨大问题，所以必须要推进相关的改革，中间派的人士呢，会担心人口减少后，经济发展和福利制度就没有办法良性循环。至于右翼人士，他们就宣称说，日本人再减少下去，日本就要被移民占领了，远古以来一脉相承的文化就要断绝了。总之，社会的主流还是在把少子化作为一个严重问题来看待的。

那么，为了应对少子化，日本政府都采取了哪些行动？这些行动的效果又如何呢？这一集节目，我们就来介绍一下日本政府的应对政策，同时来聊一部近年来非常火爆的单身女性题材电视剧，我想这两者之间的温度差异，也许这样能够帮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日本少子化问题的症结——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

“异次元少子化政策”

当然，客观来说，少子化并不是只有日本才有的特殊问题，全世界的国家，不管是什么样的地理环境，不管是什么样的文化或者宗教背景，但凡经济现代化和城市化发展到了一定水平，就会出现显著的结婚率和生育率下降的趋势。而日本呢，只是少子化问题发生得比较早的一个国家。

早在上世纪80、90年代的时候，就已经有学者和政府相关人士注意到日本生育率在降低的情况，并且也提出了一些方案和建议。在进入“失去的三十年”之后，日本在经济发展减速的同时，少子化问题也在进一步加剧，于是从政府到民间，当然也就越来越担心未来的问题，毕竟就像前面节目里讲的，大家天天都在讲要改革，要发展，要发挥日本的国际影响力，但要是没有人了，再讲前面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进入21世纪后，日本的每届政府都会把少子化问题写在政府施政纲领的重要位置，并在十几年来尝试了各种政策，但效果都不太明显。然后又因为效果不明显，社会变得更加焦虑，于是每届政府又更进一步要把解决少子化问题当作一件大事来抓，可效果依然不明显，就这样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

如此循环往复就到了2023年，当时的岸田文雄政府推出了一套解决少子化问题的政策，名字取得非常响亮，叫做“异次元少子化政策”，意思是说，我们这个政策跟以往的政策完全不同，如果说以往的政策都还在我们生活的这个维度，那么“异次元少子化政策”呢就已经进入高维空间了，和普通政策相比，高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这样一个名字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日式格斗动画里，主角出招的时候都要大吼一声招式的名字一样，放在动画里可能会有点燃，但要是放在真实的政治里，就会让人觉得有点不严肃。而事实上，给一项政策取一个热血中二的名字，也算是日本21世纪的政治传统了，总之就是鉴于民众对现实不满意，所以政治家都要创造一个很热血的概念，来展现自己有前所未有的改革决心和改革力度。比如当年小泉纯一郎搞民营化改革，取的名字叫“没有圣域的改革”，后来安倍晋三时期搞加息通胀政策，取了个名字叫“异次元宽松”，所以，岸田政府这个“异次元少子化政策”，其实是对安倍作风的一种模仿，并且也不是那么“异次元”，因为它和以前政府应对少子化政策的思路是一样的，都是从经济保障角度鼓励民众生育，但区别在于，岸田政府承诺会加大支援力度，同时又给出了一些具体的支援方案。

这项“异次元少子化政策”主要有三个内容：

首先是直接的金钱保障，提高对于有小孩家庭的福利补贴。过去，日本政府的传统政策是给三岁以上的小孩每个月发放补贴，根据家庭收入和地方财政的情况而定，这项补贴最多可以达到每人每月1万日元，大约相当于人民币五百块，一直发放到小孩上初中为止。而岸田政府的“异次元少子化政策”就延长了领补贴的年限，可以领到18岁，也就是高中毕业。

另外，以前的补贴政策有收入限制，家庭年收入900万日元以下的家庭可以全额领取补贴，但年收入超过1200万的家庭就不能领取，但“异次元政策”就把这个收入限制直接去掉了，理论上所有的有孩家庭都可以来申请领这个钱，而且在这个基础上，“异次元政策”再了加一个码：如果是多孩家庭的话，补助的金额还可以再提高。

这么看的话，岸田政府的补贴力度当然是很高的，可能有不少听众已经忍不住说很羡慕了。可是从日本的媒体舆论和网民评论来看，大家似乎并不看好这一举措。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不是说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吗？日本政府对未成年撒钱，不正说明政府关心未成年，要帮助家庭减轻育儿负担，怎么还批评上了呢？

实际上，日本国内对此感到不满的原因很单纯：人们会觉得，撒钱只是一种偷懒的不负责任行为。为什么呢？因为从二十年前开始，政府应对少子化的政策核心内容就是撒钱，金钱补贴其实已经发出去很多了，但并没有起到显著的效果。

此外，一个小孩每个月最高一万块的补贴，其实说少不算少，说多也不算多，对于有稳定工作的家庭，这一万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比如我以前就有一个朋友是一位单亲妈妈，自己工作的公司收入不错，福利不错，居住的地区财政状况也比较好，所以她能够同时拿到国家补贴、地方补贴和公司补贴，一个月能有四五万日元，于是她为了不占自己小孩的便宜，就使劲给孩子买玩具，从不拒绝孩子的请求，但同时她又觉得这样不好，会太娇惯孩子，总之左右为难。而对另外一些家庭来说，例如我之前节目里有提到的底层女性（这些受教育程度不高、到处打零工的单亲妈妈），一万块的国家补贴并不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最近这几年，日本儿童营养不良的案例也越来越多，有些小孩会遇到学校放假就没有地方吃饭的情况，这也渐渐成为一个备受关注的社会问题。

所以，很多研究者和民众就觉得，政府发钱已经发了很多年了，如果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应该好好评估一下钱的去向和用途，要把钱花在刀刃上，不然越补贴，越是显得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大家还是不敢生。如果政府不思考具体的政策，就知道撒钱，反而说明政府不想认真地面的这个问题，只想通过撒钱这个看上去很帅气的举动来安抚舆论，收买人心，换句话说，撒更多的钱，并不能证明政府对民众是真爱。

除了觉得政府没有真爱，民众还有一个更直白的批评，那就是，这钱究竟由谁来出？2023年，日本政府在少子化问题上的相关财政预算是1.2兆日元，而如果实行异次元政策，财政预算就是字面意义上翻倍，甚至可能达到3兆日元，那么，多出来的钱要从哪里来？国家现在刺激经济要钱，修整国内老化的基础设施要钱，地震灾后重建要钱，海外援助要钱，发展军备也要钱，海外投资也要钱，所以民众本能地就联想到，政府要“异次元”地解决少子化问题，只怕还是要加税。

民众的预感倒也没错，经过两年的讨论，日本政府最终决定要从2026年开始向全体纳税人征收“儿童和育儿支援金”，和医保一起征收。这笔钱说起来倒也不是很多，一个年收入200万日元，也就是大约10万人民币的日本人，每个月需要多交大约350日元，也就是大约人民币17块5毛。而一个年收入1000万日元，大约50万人民币的日本人，也只需要每个月多交1650日元，大约人民币82块5毛。看起来是很轻松的，不过是上班族的一顿午饭钱，但是因为日本近年加了消费税，医保也涨了，水电费、物价什么的更是涨了很多，所以每个月交的钱又多了一笔，还是让人觉得很不爽的，特别是那些没有结婚愿望的人更是觉得不爽，纷纷调侃这是“单身税”。

但事实上，说日本政府只会撒钱还是很不公平的，因为这项“异次元少子化”政策还是提了两个具体的政策内容。

一个政策是计划要提升托儿所和幼儿园老师的配备标准。托儿所从6个儿童安排1个老师的标准，提高到5个儿童安排1个老师，幼儿园则从30个儿童配备1个老师，提升到25个人配备1个老师，以此来提升托儿所和幼儿园的保育质量。

另一项政策，是为了要保障父母能够同时兼顾工作和生育而提出的一些计划，包括要争取实现父母在产休假期间也可以全额发放工资，以及如果家里有2岁以下的小孩，母亲可以申请缩短工作时间并且工资不变等等，另外政府还计划到2025年的时候，要实现让百分之五十的男性也能够休产假，但现在这个数字是百分之十五左右。

这两项政策听上去似乎比发补贴更有人文关怀一些，不过它们本质上还是经济的思路，要防止大家因为害怕收入减少就不生孩子，想要降低育儿的金钱负担。而且，这种政策究竟能不能落实，又能在多大范围内落实，其实也要打个问号。因为日本现在发展经济的思路是要给企业减负，增加企业的利润，但是少子化政策实际上是在增加企业成本，这两者之间怎么协调就大有学问。

其实这十来年日本学者已经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就是政府想推行一些公共政策，比如提高薪资，增加工作岗位，或者提高女性工资收入，政治家和政府就会去和大企业商谈，说服他们率先推行这类政策，让大企业员工享受到这些福利，让民众感到政府是在办实事的，因为数据变得更好了。同时，反过来说，政府也要对那些给予支持的大企业“投桃报李”，提供政策、资金、市场等各方面的便利。可是政府提供支持，也就意味着会产生一定的成本，这项成本就得由全社会均摊，于是就反过来导致很多人享受不到提高薪资或者增加工作岗位的好处了。

因为老是有这种体验，所以日本政府这种“异次元少子化政策”的内容一拿出来，可能我们外国人第一感觉是羡慕和赞赏，而对日本人来说，第一感觉是怀疑。

《重启人生》中的“自愿独身者”

除了钱怎么来和钱怎么分配，日本政府要想解决少子化问题，还有一个群体要面对，那就是社会上越来越多的“自愿独身者”。

其实不只是日本，所有希望通过金钱补贴来刺激生育的国家，都会遇到同样的障碍。因为金钱补贴针对的，本来就是有结婚和生育意愿的人，既然ta们只是由于现实的压力望而却步，那么政策上的补贴可以帮助这样的人群舒缓一下现实压力。但所有发达国家已经采取的生育政策，都没有办法触及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群体，那就是从一开始就缺乏结婚和生育意愿的人，日本媒体把这个群体叫做“自愿独身者”。

正好，2023年，也就是岸田政府提出“异次元少子化政策”的同一年，有一部日本电视剧，在日本和中国都引起了特别关注，叫做《重启人生》。和近年来日本拍的很多催婚催育、强调单身焦虑的连续剧不同，《重启人生》正是因为没有刻意催婚催育，所以反而很自然地表现出了“自愿独身者”这个群体的生活状况，以及ta们的人生态度。

这部剧的大致剧情，是一位三十岁的女性因为意外去世，然后人生就反复重启好几轮，总的来说，属于日本文艺界很擅长的脱力系轻喜剧，也就是那种情节很零碎日常，但总又能读出一些意义和感动的作品，总之就是挺有趣的。剧中有四个主要的女性角色，而故事的核心线索就是她们之间的友情和日常生活，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看这四个女性角色的生活状态，应该都是没有结婚生小孩的，而且她们的年纪都是在三十岁左右，也就意味着，她们的人生，其实是与日本“失去的三十年”同步的。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在现实中的日本政府里，那些制定少子化政策的精英，都是在高速发展的年代成长起来的，所以ta们自然也看不到、理解不了这些三十岁女性的生活和人生的志趣。虽然ta们都生活在日本，但实际上却真的像生活在“异次元”。

《重启人生》这个故事里的女性，她们不是因为生活太卷、太艰难所以不想结婚生孩子，而恰恰是因为生活轻松规律，对从小到大的生活状态都感到很满意，所以才没有了要去开结婚生育新副本的主观愿望——当然，这部电视剧里的角色，是不能涵盖所有日本三十岁的女性的，比如我之前讲的很多底层的日本女性，那些到处打零工的单亲妈妈，还有在大都市努力养牛郎的女性，这些女性在电视剧里是没有出现的。

我们可以来看看电视剧中这几位女性的生活环境。事实上，她们所代表的，就是在“一亿总中流”崩溃之后，仍然可以维持基本的小康生活以及岁月静好的人群。四位女性都出生在一个靠近大都市圈的小城市里，也就是在东京附近的埼玉县。我以前在日本的时候也会去琦玉县看演唱会，从东京出发坐电力火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麻烦是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太远。有一个说法是说，东京市区白天有三千万人口，晚上有一千万人口，很多人在东京上班，但是家却安在周边的小城市。这是因为日本的城镇化程度非常高，除了少数几个大都市外，其实绝大多数日本城市，都是这种居家型的小城市。所以《重启人生》里这种小城市的生活环境实际上还挺普遍的，很有代表性。

此外，按照电视剧的设定，这四个人出生在1980年代末，还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我们在之前的节目也提到，这些女孩子的父母，应该就是高速发展年代的“一亿总中流”，ta们工作稳定，家庭收入稳定，买了三层小板房住着，在小城市生活成本又比较低，虽然肯定不算多么富贵，但也是很小康的。而且在1970年代，日本政府大兴土木，在全国各地建设了非常完善的基础设施，所以这个小城市的基本生活设施也是应有尽有，女主角所在的社区里就有幼儿园、小学和初中，孩子们都可以徒步去上学，虽然高中要坐电力火车去市中心，但也不远，市中心还有各种专科学校，甚至还有一所私立大学，而医院、超市、药房、家庭餐馆，以及简单的娱乐设施、养老院等等，在这个小城市里都很齐备。说白了，女主角们可以直接住在自己家的三层小楼里，并且一辈子都在电力火车路程半个小时的半径内活动，这样不仅生活成本低，还能小桥流水、鸟语花香，过得很舒服。

不过这其中最关键的，其实不是这个小城市生活环境，而是这一环境下的人际关系对角色们世界观的影响。故事里在女主角意外身亡之前，她的人生是这样的：她和她的朋友都是在同一个社区长大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地方，高中、大学也隔得不远，最后工作了也都还是在这座小城市里上班，于是很自然地，幼儿园的朋友就变成了一辈子的朋友，而且这样的朋友圈实际上是很难被取代的，因为对方知道你从小到大的秘密，有着十分相投的共同兴趣，在情感和本能的节奏上你们也是久经考验，你一个眼神，朋友就知道你想干嘛。

于是在这样的朋友圈里，这些女性就会产生一种在制定应对少子化政策的精英看来很难理解的世界观。对于剧中的这四个女性角色来说，让她们感觉到最舒适的东西，就是那些不变的东西，而不结婚不生小孩，并不是抗拒结婚或者生小孩，反而是因为，在她们的生活舒适区里就没有结婚生小孩这个选项。其实电视剧里也确实描写了恋爱，但是这些恋爱也都是发生在同一个城市里的同学身上，并没有走出舒适区，而且在度过了青春的年龄后，主角们就对恋爱没有什么兴趣了，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性，目标就是年纪大了一起住进高科技养老院，然后大家一起愉快地在养老院里讨论中学的时候爱看的肥皂电视剧，不知道这样人生，在各位听众看来，还会觉得是虚度呢，还是觉得很羡慕呢？

值得注意的是，电视剧中的这种生活状态，和我们今天认知中的“躺平”还是不太一样的。这些女性角色们也在奋斗，也很卷，几乎是从幼儿园就在努力了。只不过她们奋斗的目标，是为了自己内心的小愿望，而不是为了大的社会责任，因为她们生活的环境没有什么变化，稳定、安全，什么事情都已经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了，所以站在剧中角色的角度，这样的社会其实也没有什么让自己去奋斗的动机，所以即便女主角在意外身亡后有机会重启人生，并且开始努力奋斗、积极帮助身边的人解决各种困难，但是她奋斗的终极目的，仍然是要维持平静舒适的普通人生活，就算最后发展到需要拯救世界，也是因为自己朋友的原因。总之，奋斗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恢复原状。

所以，对于这样的“自愿独身者”而言，政府说每个月我给你一万块日元，ta们就会愿意结婚生育吗？可能在政治精英的眼中，这些人人到中年还要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电视剧的男演员帅不帅，娱乐就是在同一个餐厅吃饭，吃完去KTV唱中学时候爱唱的流行金曲，真是毫无长进，实在是太可怜了。但是对故事里的女主角们来说，这种“无聊”的人生，其实又非常地充实，就是她们所追求的。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的“自愿独身者”，ta们是不可能被日本政府所理解的，也是不可能被日本政府的“异次元少子化政策”关照到的。

首先，这些人是不会去影响政策的，不管是投票啊还是网上键政啊，都不太会去，因为既然都不考虑结婚生子了，那就也不太会专门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其次，最重要的是，对于日本政府决策者来说，这一群体的心情对他们来说就是“异次元”的事情，是他们完全不理解、不认同的一种生活方式，对于自己不理解、不认可的事物，那当然也不可能出台针对性的政策。但这里又有一个矛盾，前面说了，日本的少子化政策需要花大量的钱，所以新设立了一个“儿童和育儿支援金”，让全体国民都来交钱。那么《重启人生》里的角色们，当然也是要交的，那她们会不爽吗？我觉得应该会。“自愿独身者”虽然自愿选择独身，非常努力地坚持待在自己的舒适区，但肯定还是躲不过社会的压力，不管是什么性别，这个矛盾都会始终存在。

不得不承认，人口的延续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要条件，近现代很多国家的高速发展都和人口的高速增长有关。当然，我们不是说人口高速增长就会有国家高速发展，这两者其实是一个相互促进的关系。但是，从全世界的情况来看，在享受到充分的发展成果后，人口的增长的确就会放缓，甚至出现负增长，而大多数现代国家应对人口问题的方法也基本和日本一样，力求减轻生育和育儿的经济负担，比如欧洲的经济补贴力度比日本还高，但也仍然没能阻止少子化。这里并不是说经济补贴不重要，而是想要指出，经济补贴的实际效果，是让出生的小孩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但对本来就缺乏结婚和生育欲望的人，其实是不太可能专门奔着补贴去生育的。社会越是发展，物质越是丰富，喜欢自己的现状、不再寻求改变的人自然会越来越多，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我们已经用了十几期节目，聊了很多日本在“失去的三十年”中遇到的问题。其实我们讲这些问题，并不是为了贬低或者嘲笑日本。日本的一些问题并不是日本特有的，是一个国家在经济和社会达到一定的现代化程度后，就必然会出现的，比如经济增长减缓的问题，少子化问题，文化消费的问题，还有一些问题和全球思潮有关系，比如性别争议。所以很多问题我们也同样要提前留意，但同样地，日本有一些特殊的体制弊端，或者政策上的错误，导致他们没有能够很好地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我们也可以研究、参考日本，是为了做出更好地应对，而不是自己吓唬自己。

下一期也是我们节目最后一期的内容，之前的节目讲的主要都是日本国内的内容，其实在“失去的三十年”里，日本也一直想通过调整对外关系，来为日本发展找到新的出路。下一期，我们就来聊聊，现在的日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而这种想法又可以成功吗？

我是潘妮妮，我们下期节目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