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前面的音频节目当中，特别跟大家提到了清代的文人他们在科举之外有不一样的发展成就。我们还可以另外提到，那就是蒲松龄，他完成了《聊斋志异》。

《聊斋》的内容主题，可以明确追溯到明代重要的戏剧作品——汤显祖的《牡丹亭》。《牡丹亭》写的是“人鬼恋”，活人爱上了死去的鬼魂，不只将这场“人鬼恋”写得活灵活现，而且还创造了“人鬼恋”的大团圆结局。简化地说，《牡丹亭》揭示了一种可能性：原来爱与性（肉体欲望）可以超越终极的界线，让鬼还魂回到人间。 

这是多么大胆、极度的“一厢情愿”主张。《聊斋志异》承袭了这样的一种“一厢情愿”，在《牡丹亭》和明代志怪小说的基础上，更加的恣意发挥，也就是更加的“一厢情愿”。

“人鬼恋”最好写、也最难写。写鬼可以不受现实限制，写得天花乱坠，写得“一厢情愿”，毕竟谁都没有见过鬼、没有爱上鬼的经验；但写人爱上鬼，而且要写得有说服力，让人能够相信，却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人不应该爱上鬼，人怎么可能爱上鬼，鬼和人之间如何能有紧密的连接？这是“人鬼恋”的不可思议之处，也是“人鬼恋”提供的强烈戏剧性张力。汤显祖的《牡丹亭》之所以成为经典，除了他开创的昆曲的新形式之外，就在于将“人鬼恋”写得那么入骨、那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