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在前面的音频节目当中，跟大家提到了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的下卷，他如此地探讨：有这样的一个追求平等，用民主制度作为它的政治体制的美国，它会因而相应地产生什么样的社会？

他就告诉我们，美国的社会，一项重要的特性，那就是强烈地相信，称之为human perfectibility，人是可以变好，人是可以趋向完美的，进而人也就有责任要不断地追求去改造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完美。这样的信念，对于改变的强调，影响既深且广。

在框架比较多的社会当中，拥有比较多利益的人，同时也就拥有比较大的发言权和决策权。在贵族制底下，当然是由贵族，而不是由平民来决定公共事务。那么，一位贵族，他会倾向于维持框架还是打破框架呢？他在这个框架里占有优势，他享受了诸多的特权，他为什么要去打破？因为在有框架的社会里，维持框架的声音自然就会大过要打破框架的。一个有框架的社会也就很自然倾向于建立“不变是对的”、“不变是好的”这种意识形态。

相对地，一个平等、民主的社会当中，大家都有可能，而且都有机会上上下下流动，变动、变化被视为理所当然，反而不变就会被带上了停滞、凝固这种负面的印象，遭到怀疑，遭到排斥。相信变动、变化，支持变动、变化，当然也就不会认定明天、未来会变坏、变糟，而是相信明天、未来有机会，也应该会变得更好。

在美国这样的一种平等、民主的国家，因而就连带产生了根本的进步价值，对于进步的期待跟准备是他们社会生活当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托克维尔就记录了，他在美国造的船上，问一位美国船员：为什么你们造的船看来比欧洲的草率、简陋呢？你们不能够造比较稳固、扎实一点的船吗？美国船员是这样理直气壮地回答托克维尔，他说：我们干嘛要造一艘期待要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船呢？十年之后，造船的技术就改变了；二十年之后，造船的技术更进步了，我们干嘛要用现在比较差的技术造一艘船，把它留那么久，以至于到时候有了更好的技术却派不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