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关于鉴定——我们在说古画研究鉴定,大家平常就是看到一个名字,然后以这个名字——我们在历史上所认识这个名字的资讯,来起一个在脑袋里的概念、猜测,我们马上就被这个名字锁起来,然后再想跟这个名字有关的时代。 我大概讲过怀素的《自叙帖》,你写怀素《自叙帖》,你马上就想到唐朝,又想到和尚、狂草,那么这个样子,你马上就想象是哪个皇帝在位等等。 你先脑袋里有这些概念,你看到这个东西,你就说,噢,好棒,因为你先在脑袋里想到唐朝,想到唐朝的样子,然后你再看这个东西,你说,哦,原来唐朝的草字是这个样子,就会掉到陷阱里。 我们不那么做,我们得看这个东西,就一直往右转,好像打鸡蛋一样,那些字就这样子转下来。 那隋朝也这么样子做吗?没有啊。唐朝别的人也这么做吗?没有啊。宋朝有人这么做吗?没有啊。元朝有没有人这么做?开始了,可能有一点点这个样子。 你这样子看,你才不会被骗,说这个东西好看,这个东西好玩,这种精神是在唐朝里没有的,你跟别的唐朝东西来比——当然别的唐朝的那些东西里头也有不真的。 可是幸亏没有第二个这种狂草,所以你就可以感觉到这个东西有问题,但是目前这个问题没有被问到。 未开始的中国艺术史学 可是就是说我们书画史学没有开始,art historiography(艺术史学),我认为真正的学艺术史,这个东西还没有。 我们是一直是在书里头读了人家的小传,知道他在某一个时代,某一个时代的经济状况如何,某个皇帝、某个老师在那教他,我们先把这个位置在脑袋里已经定好了。 然后所裱出来的或者在博物馆给你看的这些作品,就等于你那个脑袋里的故事插图,而不是相反的。 你要先开始看这个图,这是什么东西,它长得让我想到什么时代,它给我的是什么样的精神、感觉。 其实它有个味道,这个味道就是它时代的味道,就是灵魂在时代里有一个共同点,使得那个时代有那个时代的味道。 比如是,北宋的形而上非常明显,在明朝没有这个东西,但形而下的个人的东西(在明朝)非常明显,大家都在注意“我”,每张画都跟“我”有关。那个就是那个时代的味道。 所以你就先去闻一闻,是什么味道,这样子很有趣。不要怕,这个画不会掉,你的知识会更正确,你会认识它比较可能是什么时代的东西。 如何通过时代风格进行断代分析 好,我们要问的问题,也就是在结构跟形态。这个笔墨行为是什么? 笔墨行为不是笔墨,笔墨就是比如是中锋,你这个笔尖在线条里头,那么这个线出来,它就会两边一样的,你感觉到它圆圆胖胖的,像一个蛇进了个洞,然后剩下来的这个尾巴非常有弹性。 或者是侧锋,或者是半中半侧,或者是干,或者是湿,或者是快慢,笔出来的样子都不一样。 那么我们在看画的时候,我们看有哪些新的念头,或者是什么新的idea(创意),那么这个念头你一旦发现了,你再去看它在如何变化。 那么你按照你所找着的、你所定出来的东西,你就再看别的东西,你就说:“噢,这个像我找着的北宋的范宽,或者这个像我找着的明朝的沈周。” 所以你以不懂的东西,从不懂的东西里头,把它找出你可以定出来的东西之后,你这些定出来的东西,又帮你找别的你没有了解的新东西,所以Panofsky (欧文·潘诺夫斯基,德国艺术史家)说,这个东西好像是一个恶劣的循环。 那么什么是 stylistic change(风格转变)?每一个时代它会有它的风格,比如是它的制造,我们的纸越来越湿,越来越生,上头的矾越来越少,那么我们用笔非得越来越快不可。 那好了,我这四个车子你可以排队吗?哪个最老?哪个最新?会吧?没问题吧?因为这个很简单。 那艺术史也是这样子,同一个作用,同一个idea(念头),(比如)i love you(我爱你),可是每一个时代它说的方法不一样,因为它有别的东西在他的脑袋后面。 比如20世纪初瑞典帮我们做铁路了,他们就过来挖,一挖就挖出来了好多铜器,就给政府说我们挖了古迹,政府说我们忙着吵架或者什么,你们拿走吧。所以瑞典就把它们拿到瑞典去了。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不同的层次里头的东西都被挖出来了,所以这个就叫混乱的考古,因为你在上头挖出来的当然就是最近的,对不对?你越挖越低,那越低的应该是最老的。 可是这些到了瑞典的东西,它们被挖出来的时候,很多层次都一起送到国外,那这外国人就在开始研究说怎么办,它们很不像,应该是不同的时代。怎么分?怎么办?因为我们不知道哪个在上头,哪个在底下。 那么Max Loehr(罗越,第一代世界知名的中国艺术史学者)这个很厉害的德国老师就说,那我们把这些东西按他们的制造的difficulty,他们的制造的难度,来看一看,哪个东西制造最简单,哪个东西制造最难?我们这样子来试试看,可能最简单的应该比较老,最难做的应该比较新。 好,那我们再下来看一些impressions(拓印)。这些东西印出来他就可以看到。 我们看,这些黑白的东西,左上的很简单,它就是黑线。然后它再complex(复杂)一点。其实第一个它是挖出来的东西,挖出来的最简单,因为剩出来的就是没有被挖的,所以你看到这些design(图案)其实是白的,印出来的画。 在这个8点钟(方向),我们看的是黑线,那就是我们使得一块东西没有被挖,那个东西是被印出来的,所以就是反做了,你的design(图案),你去坐在design(图案)的旁边,把它挖个洞,让这个design(图案)站出来,对不对?比较难, 所以你这么一做就做到 3 点、 4 点(方向)这个地方就最难,这就应该是最后面的做法。 他就举了一个例子,说殷商的那个地方,安阳的铜器,我们可以把它分成五个不同的阶段。 之后再过了大概 5年、 10年,大家在那个地方又开始挖了,大陆开始好好的、真正地在挖,的确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他以style、以风格就已经猜出来了它们的先后。 这个有道理吗?对不对?最难的、最难做的应该是最后的。所以 it works(它是有用的),所以不要怕,你要试试看各种样子, 其实是我们非走这条路不可,一点一点会有用的,非常非常精彩的一条路。学艺术史的人别怕,了不起你错了,别怕,这整个中国艺术史里头错了不晓得几百年呢。 唐朝那个狂草被认为是真迹,大概是从明朝开始,因为它是那个时候出生的,是吧?那么我们就已经相信了几百年,这是唐朝的草书, but its still there。 我们的脑袋、我们的知识变了而已,那个画还在,别怕,我们的知识会越来越正确。
精选评论
共 5 条小虎教授已经不只是在教我们专业知识了,而是培养我们的独立思辨能力了。虽然我们一直在培养思辨能力,但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把思维放在一个框里再思辨。小虎教授让我们可以跳出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框架
太好了,终于有人说《鹊华秋实图》不是赵孟頫了,我看到这画的感觉就是很别扭,赵写的字那么漂亮,他的审美就在那,怎么会画这样的画?我之前一直觉得是自己看不懂。
用自己设想出来的定义来继续自己的探究,而不是用他人的定义来规范自己的路…
希望小虎有生之年可以看到TypeiHang的设计
喜欢听她说话的俏皮可爱的感觉,大概她的灵魂会被很多人喜爱。艺术的滋养就像食物的营养一样,找到最真实最美好的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