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现在就要介绍一位非常年纪小的画家,他叫王希孟,他没考上画院。徽宗皇帝说:朕觉得他很好,他可教,你们没有收他,朕来收他。所以朕就教了他,在6个月之后就画出一张非常好看、很长的画。 现在表演给你们看,好好地注意。 《千里江山图》的构图 这个结构、造图,应该是皇帝想的——朕的江山又高又美又大。画了6个月,画得常不错,它的颜色那么鲜艳。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被打开,所以打开了,现在就非常新。 我们另外一张要看的,颜色已经褪了一下,所以没有这么鲜艳。你可以感觉到这个形而上。感觉到了吗?是跟构图有关,他留了那么多空间,让你看到不可思议的远、不可思议的高。 非常大,the scope is very large(视野非常大),很可惜徽宗皇帝不久就失掉了他的这个天下。 他就是太爱艺术了,我们不能那么地爱艺术而做皇帝,这个不行。 再来,也是平原,看起来非常非常好,我们从远看,看不出这是个小孩子画的。 山跟山当中,你们都可以感觉到有空间。这个空间是黄的亮的——王季迁告诉我,是(因为)背后先都涂了赭色,前面完全都是赭色,所以不涂的地方,就有亮的光会出来。 这个还很难画,你看这右边也有比较高的地方,有那么多房子、小村落。在左边又有一个瀑布,这个瀑布下来,还转了一个弯,就变大了,底下就更大了,看到了吗?越来越多的水,很难画。 我想我六年都画不出那么多那么好的画,这个孩子 6 个月就画出来了,他大概没睡觉。 高高低低,有山有水,还有那么长的一个桥。 人家跟你说,你们中国人真是会盖桥,你们盖很长很长的桥,你就说我们宋朝已经盖了非常长的桥,在这个画里头可以看见,棒吧! 中国人画了桥,还要上头有个房子,做了个长城,上头也要有房子,都是要人可以住的。 这个是赭色,就是这个不可测的空间,以后就没有了,真的宋朝的画还有这些。请大家好好欣赏,因为我们以后就会没有了,棒吧。 这些树也很可爱,皇帝说你看前头的树要画的大一点,后面的画的小一点,小孩子就说是的,陛下。 很远很远的树就非常小,你看小小的,可爱。要空一会儿,这边又有小村庄、小房子,他们所想象的天下非常美丽。 我在想这个跟徽宗的心怀有关。小孩子单独地大概想不出这么这么美丽的构图,应该是皇帝帮忙的。皇上说,这用黄赭,这多画一些房子。很可爱,有些高有些低,很难做的。 日本人讲他们的历史,说很早很早日本的历史,他们在Naniwa(难波)——大阪那个地方就有,Miyama就是三山。 我就问了日本人,我说我现在站在这个地方,三个山在哪里?因为我是中国人,我在想的是刚刚那种山。他们说你看不到吗?就在那儿。 那三个山,就像三个煎鸡蛋一样,我没看见,这是你们的Miyama,原来如此,哈哈哈,太可爱了。 勉强的披麻皴 来,再看。那我们一看笔墨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这儿的笔墨不太好,你可以看它不是那么的好。 女人在洗衣服或者什么,可是这些小的局部,就会使你看出这个笔实在是不太好,你们可以看得出来是小孩子画的。 这个勉强可以算是披麻皴,在这个路的两边。有一些早期的宋朝画,就是这样子画山路,是软的泥巴,这种泥巴下雨你就会闻到很好的味道,它不硬,它很软,它就会留下来。 那么这样子的画,不是人家所谓的披麻皴,它就是一种线条。关于所谓的披麻皴,我想北宋没有什么披麻皴,是明朝人说了这句话,说这个叫披麻皴。 就是用中锋的笔,这么一过来——不是侧锋——是笔尖在这,笔肚在这,这样子画下来,笔是侧的。你画一条线的时候,笔尖就在当中,那么这个线的两边就会一样的,会一致,感觉很圆。 你侧锋下来,这边是笔尖,这边是肚子,这边是圆的,这边是很直很直的线,它两边不一样。 《画语录》王季迁跟我说这两条线要是看不出一条非常圆、一条非常扁,那你就很笨。我看了半天,我看不出来,我说我实在看不出来,我很笨,但是您假如不能解释给我看,那您比我更笨。 所以他非解释不可,我们花了 8 年,我问笨问题,他就很耐心地解答,就是这本书《画语录》。 造假《千里江山图》 这张有没有一点怪?为什么怪?这些线条有点怪。 因为这些线条不是那个人画的,是后来人抄的,这个笔墨就是不对的,因为它太整齐了,它太一致了。 它就是用一种被动性的所谓方法——一种披麻皴或者一种线条,无限地复制出来,把图填满了,就3678点来做一棵树的叶子,(或者)同样的线画出一个山的形状,这也就是万历朝的造假画家很喜欢的行为。 可是这个不一定是万历。那我们现在把真迹跟这个假画摆在一起,你就可以看到用笔的不同。 一个是比较自然的、随性的,要胖就胖,要慢就慢、要快就快;一个就是被动的,一旦被动就重复了,就变成机械的,不是一手的,变成二手的了,它就不是真的,失掉了它的创意,就这么简单。 就是为什么你不喜欢这个画,它是被动地画出来。你们看到很多假作,就是这个样子画出来的。 王希孟这个小孩子真是可怜,他过世——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过世了,可是他就是过世了,可能是熬夜。 是啊,六个月画出这个东西实在是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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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 条小孩子刚刚学会说:“是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