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

 

清末发生最重要的历史改变的大力量，那就是革命。革命是一股大浪潮，当然牵涉到非常多人，不过在讲述革命历史的时候，却会聚焦在几个少数的人物身上，孙中山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孙中山后来就从革命历史上带着清楚的政治标签，在台湾他被称为中华民国的“国父”，在大陆他是“革命先行者”，都受到了特别的尊重。

不过我们要了解，从历史的角度，反而因为这样，要认识、要刻画孙中山格外地困难。还不止如此，我们也缺乏相对中立的语言来描述孙中山他在晚清到民国初年到底做了什么事、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们甚至缺乏适当的经验和观念的架构来安放孙中山他的处境和他的作为。

缺乏中立的语言，主要源自于过去有太多带有价值偏见的描述附随在孙中山的事迹上，被许多人当作就是历史的事实，牢不可破、不容挑战。例如法国学者白吉尔（Marie-Claire Bergère, 1933-），她曾写过孙中山的传记，举证历历孙中山在武昌起义前后的行踪，主张武昌起义这场关键的活动，根本和孙中山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更不要说是由他领导的。

这本书翻译成为中文之后，在台湾出版，这段描述，就在台湾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人没有办法接受，激烈地攻击。为什么？因为在台湾过去长期的历史教育当中，都是以“国父十一次革命”推翻了满清，作为最基本的历史基础、历史事实，所以受了这样的教育的人，就无论如何不能接受革命成功之役，就是武昌起义，竟然不是由孙中山领导的。

过去所说的国民革命史，强调兴中会到同盟会直接的继承关系，强调兴中会、同盟会乃至于后来的国民党，都是由孙中山领导的。这种官方历史说法塑造了孙中山伟大领导人的形象，但太过简化了晚清的革命阵营、革命活动其实非常复杂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