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稿 下一讲我们要讲的,是我们的元四大家比较年轻的两位(倪瓒与王蒙)。倪瓒是我们王季迁先生非常崇拜的,这个人有洁癖。到了明朝,江南人以有无藏倪瓒作品而分雅俗,这个是一个大人的毛病。 这个大人病大概从12岁开始就有了,你就很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别人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江南人就会在乎别人觉得自己是雅还是俗。可是如果我不管人家觉得我雅或者俗,我就可以做我要做的事情。 假如是我(想)要人家以为我很雅的话,我就得找一张倪瓒的画,挂在我家墙上给大家看——我也有。所以这个市场就充满了倪瓒(的画),(因为)可以让大家都变成“雅”人。 我们用不着买倪瓒(的画)。假如我们真的喜欢倪瓒,倪瓒的画就会在我们心里,用不着挂在墙上给别人看。因为倪瓒他不是商人,也不是画家,他只是跟朋友画一些画玩玩。 倪瓒唯一的真迹 这叫《容膝斋图》,斋很小,因为可能是在船上,大概像一个打电话的小盒子(电话亭)。你可以看见这个地平面,看到了吗?从前面到后面,是同一个角度。 你(可以)看到这些小石头的上面,看到山的上面,还有更后面的山的上面。但是你的角度没有变,地平面的角度也没有变,这就是元朝。That’s it,this is the one.(就是这样,这张图就是唯一。) 我们有很多画叫(署名)倪瓒,可是只有这张(《容膝斋图》)有这个角度。看看这个真迹的用笔,它是用侧笔的,用中锋拉到右边,然后笔肚子再推下来,所以这个很难(画)好看。 王季迁就说,用侧笔画非常难,就是说要专业画家才画得出来。不是专业的,效果就会有点扁。这个比完全用中锋难多了,但是也漂亮多了。 所以(这张画里)他的笔是不一样的,用得非常少,只有这一张,而且被补了很多。(这)是一张受伤的、但是完完整整的没有被切掉、没有被改掉的图。 假作《秋林野兴图》与《六君子图》 请大家来欣赏一些非常有名的(倪瓒的)假画。 它叫《秋林野兴图》,这是明朝的东西。你可以看,这个角度非常低,元朝角度是蛮高的,我们看到黄公望都是这样看下去的。倪瓒的真迹也是这样,这个(《秋林野兴图》)却忽然那么低。 下一张,《六君子图》,这张角度更低。倪瓒小的时候画得比较像黄公望,这怎么可能?你要是学黄公望,你把黄公望的披麻皴画得更多,当然不可能。人家才开始,你不能画得比他更(像)他自己,对吧?so this is all very silly(这很愚蠢。) 在两岸的前头,有几棵树。他没有注意结构,所以就漏了蛛丝马迹。你就可以感觉到 it’s not right(这不正确。)这不是元朝的结构,地平面在变,往下看,往前看,这是明朝(画)。 假作《雨后空林》 这个(《雨后空林》)有很多颜色,画得很丰富,可是也是一个明朝的画法。往下看,往前看。它在台北故宫,叫《雨后空林》,是很有名的、有颜色的倪瓒图。 因为不同的人在造假。你造假,我也在造假,我也不知道你造的是什么,所以我要写一个他还活着的日子,把它画在那天的旁边。因为是在倪瓒死了好久之后画的,所以造假的时候,要看真迹的日子,要把我们(假画)的日子就摆在那个(真迹的日子)附近。 这个(《雨后空林》)不但是同一日,他还把(《容膝斋图》的)题跋完全抄出来了,(写着)这个很小的、可以容纳“我”膝盖的地方。完完全全地抄了下来,用笔也非常像。这个画(《雨后空林》)是不可思议的。 (《雨后空林》)我们完全是从前面看,可是原来的(《容膝斋图》)我们是从上面看过去,我们经过了它的“肩膀”。角度不一样。从前面到后面是同一个角度,是元朝(画),这个(《雨后空林》)是明朝(画)。 所以我们很幸运,(倪瓒)一辈子大概几十张真迹里,还有这一张是真的。有一些把他的题跋完全都抄下来了,每一笔字都写得很像,可是他们不懂结构,也不懂 perspective(透视), 所以就画错了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