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米不米，黄不黄没有大师的艺术史

文稿 我们上课的时候，我们每个礼拜、每个同学做报告。我的课是晚上6点钟开始，大家带了好吃的东西，我们就大概半夜才出来。 人家说我们发疯了，看到我们房间里头黑暗暗的，大家就坐在那，看两个幻灯片。别人问这半夜在干嘛？我们说我们在找真迹。 如何寻找真迹？ 什么是沈周的真迹？我们怎么知道哪个是他的真迹？就这样子换来换去看，跟当时的真迹——壁画或者是陶器上的结构，或者是我们已经证明过的，就来比，就来找，我们就找着了五张。 也就是用《被遗忘的真迹》里的方法，就是来请所有的老师们，好好地来把我们的大师底下、名字底下的东西，好好地选一选，哪一些是真的。 有一些大师你们会发现没有真的——董源，巨然，李成，还有好多是没有一张是真的，可是你们还可以找底下的时代，元朝的或者明朝的，把真迹找出来。 那么我们吴镇找了三张半真迹，有四个画是真的，那么沈周吴镇晚 100 年，应该多一点。我们就又花了一学期，到处找，没找着第六张，可能有一些我们没有看到，没有被发表过。 这个就是很有趣的。老师们不要怕没有东西教，老师的责任不是把书里写的东西，再背一遍给学生，然后再考试，看学生有没有把书背好。 教书是发现。学问嘛，问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来问一问，这个是不是真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你就告诉学生，我不知道哪些是真迹，你们也不知道哪个是真迹，我们来分担，好不好？没有学生会拒绝的。 太好玩了，做这种学生的话。 《不米不黄》黄多米少 那么我们所找着的沈周的真迹，是五件东西。里头有一个它没有年款，我们就叫它《不米不黄》。 因为题跋开始这几句话，“米不米黄不黄”——沈周自己写，他在这儿，沈石田就是他。所以我们就叫这张图《不米不黄》。 好的，那么我们在里头看，他说，米跟黄，黄你倒看得见——黄就是黄公望，米（米芾），其实没什么米，就是当中我们可以看到几点。 大家在书上所看到的米家山水都是这个米点，像一粒米一样的，就这么点下去的，两边尖。 那么他是这样子点下来，变成一排排队的点。在这儿，这些点没有排队，你看他就在这个地方，就这么点下来了，可是不好看，看到了吗？ 黄也不黄，这就是黄公望的树啊，也不太像，可是这个黄的好一点。这个米真是不大好，我们不知道米是什么样子，其实没有一个是真迹。 米芾说范宽很俗气，李成很俗气，郭熙很俗气，因为他们都有笔迹，可以看得到的。那么既然如此，他可能觉得看不到笔迹的东西才不俗气。 这个米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很大的谜，the mystery of米芾。 《不米不黄》的题跋 那我们先来看这些字吧。画完了之后，第一个写东西的是作者本身，就是沈周本人。他写，他们昨天晚上喝醉了，所以现在写得还是不太美丽。 他写，我的这个朋友一直要我的画，总之不放，每次看到我都得让我帮他画一张画，那么现在我就不管是晚上还是白天，冬天或者夏天，我都帮他画。这就是他第一个写了。 之后就是陈蒙一起喝酒，陈蒙是他太太的哥哥。陈蒙就题了，他就说，沈郎他爱山水，他一直画。 你看这个字写得也还是有点醉，这个也是一种中国病啊，喝酒不是赏酒，不是觉得哇好香，我喝了这一口，我再吃一点好吃的东西，我再喝下一口，这个酒多香。 中国人喝酒是要把你弄倒，弄到桌子底下，谁最晚倒，谁就赢了。你看他们第二天写字，两个人写字都不好看，怪怪的。 那总归我们在这儿看见两个人都醉，算位置也不会算，到了后面陈蒙的字都挤不进去了，你看嘛，位置没算好。看到吗？就挤，就这样子，最后一行就这样子挤进去了。 他们说，你看嘛，都是喝醉的字。意思有点儿就是，因为我喝醉了，我写的字不太体面，这个不得公开，对吧？ 你不会让人家看到这样子的字，我们现在看到了，也就会给他们道歉，我们虽然看到你喝醉写的字，我们还是爱你，对吧？还是不错，还是可爱的。 陈蒙接着就说，沈周画画，我这个亲家，他深爱山水，他就会像个疯子一样，画山水就不放。那么后来就沈周又跋了，他就说，陈蒙这个题，等于是我的小传，我的确是非常非常喜欢画山水，他也是。 就这样在写了，都蛮好玩的。有人就因为这个上头的题跋，写的字不像沈周的真迹，他们就觉得这个字是假的，因为这个字写的不好。 我也解释过了，两个人的字都写的不好，酒后都倒了，两个人喝得很醉，第二天题跋，不好看，有点难为情，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