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terranean Civilizations: Traveling Through World Heritage, Season 2
文稿
前一段时间，在中国播放了一部电影，美国著名的导演诺兰拍摄的古希腊题材的《奥德赛》。
《奥德赛》在整个的世界文化史上，之前被称为荷马史诗，它讲述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尤其是在这2000多年的西方艺术史里面，它屡屡体现在各种艺术形式当中，包括雕塑，早期古罗马人会用马赛克镶嵌来装饰自己家庭的地板。除此之外，到中世纪之后，出现了大型的湿壁画。更不用说随后发生的各种艺术风格，体现在油画的作品上。
这一次节目，我们就把这些著名的桥段，尤其是大家印象特别深刻的，像阿伽门农那个铠甲，或者像独眼巨人在电影里展示的都是活灵活现、活色生香的。
我们看看能不能寻找一些西方重要的、比较能够有巨大视觉冲击的艺术作品，来结合这个电影，把这些重要的情节展示给大家。我们在这里主要选取了6件艺术品，而这6件艺术品涉及到5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分别是古希腊的彩陶、古典时期的雕塑、马赛克镶嵌画、湿壁画和油画。
弗朗索瓦大陶缸（François Vase）
首先，我给大家来隆重推荐一个我近期看过的艺术作品，它是一个古希腊彩陶。
大家可能觉得彩陶比较冷门，可是在2500年前，它是一个地中海地区最为豪华的装饰品。除了实用价值之外，有一些重要的艺术家在这个彩陶上进行了各种绘制。现在，我们通过它的人物的黑色和红色能够断定年代。黑彩时期大体上要超过2600年、2700年。
我们展示的这个巨大的彩陶，它的年龄到现在已经2570岁了。它最早是发现在意大利地区，也就是离佛罗伦萨不远的托斯卡纳。在发现之初，19世纪的一个考古学家，他的名字叫做亚历山大·弗朗索瓦，可以说是轰动了世界。我们就以弗朗索瓦的名字来命名这件彩陶，它的正规名字叫做弗朗索瓦大陶缸（François Vase）。
弗朗索瓦大陶缸（François Vase），约公元前570-565年
它的展示地现在是在佛罗伦萨的考古博物馆。特别巧，前段时间我去到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一个完全的惊喜。因为之前我去过佛罗伦萨很多次了，可是这一次去到这个考古博物馆，一个很冷门的地方，突然就来到一个巨大的房间，这房间里只有中间一个玻璃柜，展示的就是这一件，我们可以想象它的重要性。四周围全是用各种先进的自媒体来告诉你它所有的细节。
因为这个彩缸首先第一体量巨大，它是66厘米高，超过半米了。从上到下总共有6层横饰带，英文横饰叫做frieze，全部是用横饰带这样一圈画满了故事，也就是6层故事。这6层故事里面，其中最中间的，也就是它的体量最大这个故事，就是伊利亚特和这场战争起始的原因。
弗朗索瓦大陶缸横饰带
大家可能都比较耳熟能详的就是荷马史诗了，这荷马史诗简单来讲就是两部著作，一个是《伊利亚特》，一个是《奥德赛》。如果我们要是更简洁地来介绍这两个故事的情节，就是一个是打仗，另外是回家，各用了10年。
究竟是由何发生的这个故事？整个半米多高的大瓶，是一个集希腊神话为一体的一个巨大的立体书籍，它讲述的故事基本上涵盖了以雅典为中心的古希腊城邦的各种神话。其中它的主线就是讲述了伊利亚特战争当中的第一英雄，叫阿喀琉斯，他的父母之间的故事。
这六层故事画，它总共涉及到了270个人物，而最为难能可贵的这上面能够发现有121条铭文，也就是我们确切知道这些人物是谁。
从这一幅画最上端，我们可以看到是一排跳舞的小人，它讲述的是最早的希腊一些故事，也就是雅典的王子叫忒修斯，去到了克里特，杀死了牛头怪，拯救了众多的雅典市民。
之后我们往下来看，就看到了一幅猎杀野猪的场景，这是另外一个神话故事，它的名字叫做卡吕冬的狩猎。它是一个集合了雅典当时重要的英雄，其中就包括一位名叫帕琉斯的勇士，去到了异邦，猎杀了一只毁坏庄稼的野猪。
弗朗索瓦大陶缸横饰带
那么这个古希腊的英雄帕琉斯，还有另外一个故事，就是他爱上了海中女神忒提斯。忒提斯长得绝世无双，据说连众神之王宙斯和海神波塞冬也同时迷恋上了这个女孩。可是，为人类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曾经立下一个誓言，就是这位女神忒提斯，她生的儿子会远远超越他的父亲。
那么这个预言就阻止了宙斯去进一步追求这个女孩子。所以宙斯怕被他自己的儿子推翻，就像他推翻他父亲一样。所以他就将这个女孩许配给了一位人间的英雄，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帕琉斯。这女神并不喜欢这位人，要考验这个国王。国王就用了一种最为简便粗糙的方式来追求女神，也就是抱着女神死不撒手。
这幅古代的彩陶就展示了这个图案，中间的这个就是国王帕琉斯，他紧紧地抱着海之女神。海之女神据说变化了各种的身形，她摇身一变变成了老虎，或者变成了一只巨蟒来吞噬向她求爱的这位男士。可是结果，就是勇敢的帕琉斯就死不撒手，居然就追上了这个女神。这个结果就造成了一场婚姻，所以我们说这个是弗朗索瓦大瓶最中间的核心部分，就是在讲述他的婚礼。
这个婚礼为什么重要？因为他们俩的结合，首先结晶，生出来一位孩子，就是希腊神话当中最重要的一位英雄，叫做阿喀琉斯。作为他的母亲，海神把自己的儿子放在冥河当中去洗澡。据说这样，就可以保证他的儿子刀枪不入。可是妈妈捏着孩子的脚踝，他只有在脚踝没有经过冥河的洗礼，是最脆弱的地方。所以阿喀琉斯最后死于特洛伊战争，他的原因就是敌人射中他的脚踝。
我们专门有一个词，就是阿喀琉斯之踵这样的说法。在这个大瓶的把手上，还专门有一个特别著名的形象。阿喀琉斯战败之后，死于脚踝被射伤。他的同伴大埃阿斯将死去的阿喀琉斯扛在肩上，一路奔跑，把他的身体从敌人的手里抢夺回来。所以这一个形象可以说是古代希腊留给我们的一个最难得的形象，同时也是古代希腊艺术当中的一张名片。
很多人都是从把手上这个形象来认知希腊艺术的。那么整个的花瓶是一个希腊神话的组合，它讲述的一件事就是希腊英雄如何产生的。那么这个英雄又在特洛伊战争当中具有惊人的表现，所以这个整个的六幅长卷当中，其中有两卷是揭示了特洛伊战争的场面。
弗朗索瓦彩陶，这个66厘米高的巨大容器，它的制作地是在现在的希腊，随后来到了意大利。那么这，我们就不得不说到意大利人，他们自己认为自己的祖先是失败的特洛伊王子。著名的罗马诗人维吉尔曾经写过一本长诗，叫做《埃涅阿斯纪》。埃涅阿斯就是特洛伊王子，在失败之后，带着他的儿子经过地中海的长途跋涉，来到了意大利。
我们说，罗马人认为他们的祖先就是特洛伊。无论这是神话还是史实，我们反映了一个事实，就是罗马人认为在精神上，他们是追随古希腊的。
希腊人有一点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的神跟其他地方的神是有点不同的。通过我们刚才在解释这个大瓶当中神话过程当中，你可以了解到，他是一种变相的或者加强版的人，他可能特别高大，特别英俊，长生不老，有超人的能量，可是他同时能够嫉妒，能够去沾花惹草，像人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复杂的感情。
所以他跟其他的神不一样，其他的神是高高在上，能够控制一切，能够制定人的道德水准。
那么如果希腊的神无法制定出世界的道德准则的话，那究竟什么是这个世界的成立的准则？希腊人给的一个特别强大的回答，就是理性，人需要理性来认知这个社会。
比如说毕达哥拉斯看到整个的地球究竟是什么形象的时候，他第一个给出的答案就是圆的。那他的原因是有逻辑来推理的，他说如果有神来创造这个世界的话，神一定会用最完美的几何形体来制造我们居住的环境。神一定知道最完美的形体就是圆的一个球。
那到了亚里士多德的时期，他会去观察海面上出现船，首先是船的桅杆，之后是船的帆，之后是整个船体。那么这是一个弧度，所以亚里士多德通过对这个观察和天上星座的观察，得到了一个逻辑上的概念，就是地球是圆的。
那这已经进入了一种科学逻辑的思维，那也就是通过宗教体系产生了之后的我们所说的科学和民主制度。这是在2000、3000年前，也是中国的商代，同时也是特洛伊战争发生的时期，整个世界都没有出现的一个现象。
那么自五四以来，我们在推崇的赛先生、德先生成为了由希腊发轫，直到现在的西方文明都在执行的一种准则。那么我们集中到艺术品上，就会发现希腊人也制定了一些艺术规范。这些规范我们称之为古典的规范，它影响了一代一代的艺术家，掀起了一代一代的艺术风潮。
所以，我们在此要结合现在特别流行的电影，也就是诺兰导演的《奥德赛》，来继续找一找，在西方艺术史上有没有特别能够说明希腊能够影响到世界各地艺术风格的作品。
雕塑：斯佩隆加巨像（Sperlonga Statues）
那么介绍过第一件作品之后，我们来进入到第二件。那说起希腊艺术，我们不得不提到它的雕塑。
如果大家说到卢浮宫有三件至宝的话，其中两件都是泛希腊时代的雕塑，一个是胜利女神雕像，一个是维纳斯雕像。我们在这里要给大家介绍的一幅雕像，它的名字叫做斯佩隆加巨像（Sperlonga Statues）。它的展示的位置位于罗马和那不勒斯之间的一个海岸，它的海岸的名字叫做斯佩隆加。
斯佩隆加巨像（Sperlonga Statues）
这组巨像发现的时间大约是在1957年，也就是它的离我们现在并不很远，是一个气场惊人的发现。因为当时意大利在修建沿海公路的时候，就发现了一只巨大的人手，一人多高，通过这个手来想象，你想这个塑像有多大？随后发现各类的碎片，最后在1963年，把所有这些碎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与伦比的雕塑群。
而这个雕塑群，它的正是诺兰电影当中最高潮的一个情节，也就是奥德修斯带领他的水手，随着一走失的羊群进入到一个巨大的山洞。这个山洞里实际上是那个独眼巨人，叫做波吕斐摩斯（Polyphemus），他居住的地方。
而波吕斐摩斯并没有招待这些原来的客人，他抓起了一个小人，随口吃了起来。最后，奥德修斯是利用自己的诡计，用酒灌醉了这个独眼巨人，再用烧红的巨大的木棍戳在这个独眼巨人的眼睛里面。所以整个的这个情节是泛希腊时代一个艺术杰作。
如果您要是亲身走到博物馆里，看了一个巨大的雕像以后，你就发现你简直是这个情节当中的一员，那雕像宏大无比在你眼前，而这些由古代碎片重新组合的这些场景，就让您完全能够体现电影特别紧张的那一幕。
那么这里我们要谈到的一点就是希腊艺术，之前我们讲的古典的风范，它大体的时间是从公元前480年到公元前323年，那么这组雕像是制作于公元前323年之后。我们将公元前323年到公元前30年这个时期称之为泛希腊时期。因为公元前323年这一年，亚历山大大帝去世了，而由他创立的巨大的帝国，整个横跨欧亚大陆。
那么泛希腊的希腊艺术究竟跟之前的古典艺术有什么不同？古典艺术主要是讲究永恒的美。我们说以帕特农神庙的建筑为代表，它总共有四个重大的规则。第一是Simplicity，就是简约；第二就是Quiet，很宁静凝固的，没有动态的；第三是Grandeur，就是崇高；第四个规则就叫做Noble，就是高贵。
所以这四种样貌，我们体现在一个人体上，就感觉是他在摆拍，举出一种英雄的姿态来。随后的泛希腊，他就有点类似于文艺复兴之后的巴洛克，他讲求动感，讲求戏剧性。这幅作品恰恰就体现了这种戏剧性，他选择了奥德修斯跟独眼巨人在争斗过程当中，众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烧红的木炭，戳到独眼巨人眼睛当中的一瞬间，所以整个的艺术是体现的一瞬间的戏剧感。
同样，在泛希腊时期，由于当时的希腊文化影响巨大，我们说西起现在的法国和不列颠地区，东边一直到了现在的阿富汗和印度。由于亚历山大大帝东征，他的最东端抵达了印度河，所以我们可以了解到整个的泛希腊艺术风格是第一次国际化的影响。就像现在剑桥大学的玛丽·比尔德教授讲述的一样，罗马和希腊的文化冲击在2300年前已经达到了一种世界的规模。
我们可以想象，佛教当中的佛像艺术，是在犍陀罗地区产生的，它的时间大体上是公元1世纪，这个时期正好是我们所说罗马帝国崛起，艺术风格充分沿着丝绸之路贯穿了地中海和东亚地区。
甚至有人讲，基督教早期艺术耶稣基督穿的长袍，跟犍陀罗当中佛祖穿的长袍是同一样的衣服，也就是罗马人推举的托加（Toga），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长的一种长袍，它据说是有将近五六米的一块长布，之后裹在身上，托加的一头是由左边这只手握在胸前。
我们发现早期的佛像特别有意思一点，都是佛祖一手施无畏印，另外一只手是写实的，攥着自己的衣襟，这是跟耶稣穿的是同样一件衣服，所以我们从艺术的风格上就能了解到，当时的希腊已经通过艺术影响到整个的欧亚大陆了。
马赛克镶嵌画：奥德修斯与塞壬（Odysseus and the Sirens）
下一个我们要给大家介绍的艺术品，同样它体现了一种泛希腊风格，因为大家知道希腊的一个巨像，独眼巨人，他是以自己的风格来充分展现出泛希腊艺术的魅力，可他发现地是在意大利的一个山洞里面。同样的，我们向大家介绍的第三件作品，要来到北非了。
突尼斯有一个巨大的马赛克博物馆，我们称之为世界上最大的马赛克收藏。在他众多的收藏里面，有一幅精湛的作品，它展现的也是诺兰《奥德赛》电影当中的一个特别令人难忘的情节。
奥德修斯他听从了女巫喀耳刻的劝告，在经过墨西拿，也就是现在西西里海峡的时候，他会遇到两个巨大的艰难险阻的挑战，一个是海上的漩涡。另外一个，是六头的怪兽，海上的漩涡可能造成整个的船难，没有一人能够幸免。他要选择这个怪兽，只有六个头能吞噬六个伙伴。所以当时奥德修斯就选择了去走这条怪兽出没的路。
可在此之前，他要经历了一个塞壬岛，那所谓的塞壬就是长着鸟身人头的怪物，他们吸引这个海员的办法就是用他们美妙的歌声和音乐。奥德修斯特别好奇，就让他的助手把他绑在这个船的桅杆上面，确保他不会被歌声所打动，有什么不理性的举动。除此之外，他的海员要用蜡把自己的耳朵堵住，这都体现在电影里面了。
奥德修斯与塞壬的马赛克
可是如果我们要看保存在突尼斯博物馆里面的这一幅地板马赛克镶嵌画的话，你就会发现几乎就是《奥德赛》电影的那种重现。
首先，在画面中央是一艘古希腊的船只，中间的是双手被绑在栏杆上的奥德修斯。在这个画的右手边，我们看到有三个人首鸟身的塞壬。其中的一位是拿着双管的希腊芦笛，另外一位在弹奏着像竖琴一样叫做里拉琴。我甚至怀疑诺兰是不是看过这幅作品，所以他在配乐的时候就恰恰使用了这两件作品。那电影中这种具有古风的音乐一定会给观众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另外一边，还可以看到有一艘船，上面站着一位渔夫，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龙虾。如果要按照图像上来看，这人物感觉有点矮板。可是你要真到现场去看，它是一块一块细小的石头拼接出来的。
整个的这幅绘画是一个地板画，也就是在公元4世纪到5世纪的时候，突尼斯，自最早之前由迦太基占领的。而罗马在三次布匿战争之后，毁灭了迦太基，就把突尼斯作为自己在非洲的领地。同时，这里也是罗马的粮仓。罗马的富人在这里建造自己的豪宅，而装饰他们的地面，则是用这种细小的马赛克拼接画。
这一幅画，它尽管出现在突尼斯，可是它体现的是一个罗马人，而当时的罗马人最为推崇的是希腊文化。我们说希腊罗马经常在一起，来描述，可是它实际上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种族。希腊就是那个最为强大的文化载体，罗马人是来学习希腊，又把希腊的这个文化进行一些改变之后，进一步的通过他的强权政治，在整个罗马帝国范围之内进行推广。
我们更能够理解出来，希腊文明经历了古风、古典和泛希腊这三个阶段之后，他的接力棒就交给了下一个对手。这个对手就是整个把地中海作为我们的内海，同样在欧亚大陆占领了无数的行省，在各自的行省当中又再一次地去强化、去转变希腊文明。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罗马人。
那么在艺术风格上，罗马人基本上是再一次重复了希腊的艺术的理念，把这种风格进一步强化了。这就是我们在第三幅作品当中给大家展示的有关罗马人对希腊艺术的风格的诠释。
壁画：平图里奇奥《尤利西斯的归来》（Pinturicchio，Ritorno di Ulisse）
之前我们结合诺兰《奥德赛》这部电影，给大家介绍了艺术史上三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其中包括古希腊的彩陶，之后是泛希腊时期的雕塑，和罗马时期的马赛克拼贴图，来讲述了艺术史上风格的演变。
现在我们为大家展示第四幅作品，它是由早期锡耶纳的艺术家，他的名字叫做平图里奇奥（Pinturicchio）绘制的一幅壁画。这幅绘制的时间是在1509年，它的题目叫做《尤利西斯的归来》。
《尤利西斯的归来》Ritorno di Ulisse
如果大家能够依然记得电影当中一些重要的情节的话，这部电影其中一半的篇幅都是讲述尤利西斯归家之后，如何去扮成乞丐，如何去面对那些求婚者，包括他的儿子如何去寻父。那么整幅壁画表现的就是这个情节。
我们看到这个壁画的最左边，就是奥德修斯的妻子，她的名字叫做佩内洛佩（Penelope），她苦等丈夫归家，整整10年的时间。画中体现的这个情节，她正在织布，因为按照规则，如果这块布料织成之后，她一定要改嫁了。所以她在白天基本上是完成这块布的制作过程。而到晚上，又偷偷把这个布拆掉，因为她一定要等到丈夫归来。
画的中间，是奥德修斯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做忒勒马科斯（Telemachus），电影里面有大量的篇幅讲述他的故事。后面则是三位求婚者。在这个壁画的最右上角，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人物，这就是我们电影当中的主人公奥德修斯了。他扮成了一个乞丐，手里拿了一个乞丐讨饭用的竹杖。
最精彩的部分，是整个这个画的背景。他画了一个海边的情景，上面有个巨大的古代的船只。这里面居然有两处情节，一处情节是奥德修斯遇到了著名的女巫喀耳刻。喀耳刻把奥德修斯整个一艘船的船员全部变成了猪。另外，就是奥德修斯遇上了海上的女妖塞壬。
这个塞壬，并不像我们之前给大家讲述的那样，是人首鸟身，它像一个美人鱼的样子，有两个鱼的尾巴，这很像星巴克商标。所以这幅画里面的所有的人物的穿着并不是2000年前那个希腊人的穿着，他恰恰相反，他的穿着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城邦人的穿着。
那么这幅画作的作者是出生在锡耶纳的平图里奇奥，他存世的作品很少，他的金主，也就是Patron，出钱绘制这个作品的人，是当时锡耶纳的领主，他的名字叫做博尔盖塞·佩特鲁奇（Pandolfo Petrucci）。
因为佩特鲁奇在一生当中，历经坎坷，就好像奥德修斯经历的一样，他曾经被他的敌人美第奇家族发配到了边远地区，随后又回到家里重新掌权，所以他在得势之后就请了当时最好的艺术家平图里奇奥，在他的新的王宫里面绘制出这一面壁画。
而这个壁画它使用的艺术风格是在1000年当中欧洲中世纪完全没有的这种风格。首先它的题材就是中世纪教会否定的异教题材，它是来自于一个神话，荷马史诗的题材。其次，他的这些人物的表现跟之前的宗教圣像完全不同。从站姿到手势，到身着，到人的表情，戏剧化的程度，所有这一切都是艺术新的成分，我们称之为文艺复兴风格。
所以我们再一次看到古希腊的文明影响了欧洲，带动了欧洲文化的巨变。
油画：沃特豪斯《嫉妒的喀耳刻》（Waterhouse，Circe Invidiosa）
介绍完了这幅作品以后，进入到第五幅作品。我们向大家介绍的第五幅作品是一幅油画作品，它是由英国艺术家沃特豪斯（John William Waterhouse）绘制的一幅人像，而这幅人像反映的则是电影当中把奥德修斯水手们变成猪的那位具有巨大魔力的女巫。那希腊名字叫做喀耳刻（Circe），而英文她的名字发音叫做瑟西。
《嫉妒的喀耳刻》Circe Invidiosa
这位女士在随后罗马作家奥维德写的《变形记》当中又有了新的情节，据说她爱上了一位海神叫做格劳克斯（Glaucus）。
那么这位格劳克斯并不喜欢这位美艳的女巫，他喜欢的是另外一位海之女神，叫做斯库拉（Scylla）。女巫喀耳刻在知道了自己实际上存在了一位巨大的情敌的时候，她做的一个惊天动地的事，就是把整个的海水投毒了。她的情敌斯库拉本身是一个美女，可是她在中毒了以后，骤然就变成了一个六头怪兽了。
这也就是刚才我们所说那个情节，奥德修斯在选择是巨大海水漩涡，还是六头怪兽的时候，这个六头怪兽出现，实际上是有缘由的。他是女巫喀耳刻的巨大情敌。
而我们看这幅画面，就是讲述了这个简单的情节。这画面首先跟文艺复兴时期那种庄严感，或者多层次的色彩明暗透视比较不同，它比较简洁，而且色调就是一个色调。女巫喀耳刻穿着绿颜色的裙子，端着一个玻璃杯，而这玻璃杯出的是翡翠绿一样的水，这是毒水。那么随后大海整个都变成绿色。
那么这幅画的作者，他是拉斐尔前派的最后一位大师，叫做沃特豪斯。他经历的时代恰恰是刚才我们所说的启蒙运动的时代。那如果要把欧洲文明的三层台阶做一个比较形象的比喻的话，第一层台阶文艺复兴是让精英阶层能够对教会那种固有的传统统治产生了一种疑问，让他们首先能够明确的了解自己所生存的这个世界，所以对他们是一种精英的知识普及。
随后而来的，则是启蒙运动，启蒙运动针对的是广大的群众，用大百科全书来教化大众，用最能够贴近草根的这种艺术形式来唤醒大众。所以那大众的启蒙，用英文来讲叫做Enlightenment，就是把你的头脑点亮了，就像中文说的明白两字一样，大众都得到启蒙了。
那么随后，我们所知道的下一步就是在技术上进一步推进，所谓英国的工业革命，让整个的西欧变成了当时世界最为活跃、文化最为领先的一个地区。这幅画恰恰是体现了当时启蒙运动的精髓。
那到了启蒙运动之后，大家选择画的题材，就再一次回到了古典，因为这是一次人为的艺术风格的改变，我们不得不提到1789年法国的大革命。
那在此之前，能够出钱买艺术的人是法国的这个贵族，他们的喜欢的风格叫洛可可风格，也就是各种宫廷的场景，俊男美女穿的都是葱心绿或者淡粉的风格，女性化的一种装饰。这个整个的题材，有点小色情，有点小暴力，或者说是完全的是那种贵族喜爱的这种场景。
可这种场景一下子在法国大革命之后被遭到否定，随之而来的新的艺术风格是什么呢？就是我们所说的要教化整个大众的风格，这就是现在提出的叫新古典主义。
那这种新古典主义风格，他选择的那种题材，首选的又是希腊神话。那么自然而然我们所向大家推送的这个《奥德赛》成为了首选题材，包括法国新古典主义，英国的拉斐尔前派。他们都画了大量的有关《奥德赛》的题材，像沃特豪斯也画过塞壬的题材。
为了防止一千年的重复，沃特豪斯有了自己的创意，他把塞壬画的是冷血美人的样子，而且长着鹰的翅膀。同样，很多细节也在电影里反复出现，奥德修斯的水手们是用缠头布把自己的头缠起来，尤其是耳朵封盖住，防止他们被塞壬的带有魔力的音乐所打动。
《尤利西斯与塞壬》Ulysses and the Sirens
这幅画我感觉就可以作为诺兰电影的海报了。整个画作的背景是随着启蒙运动展开的。
油画：安格尔《致敬荷马》（Ingres，The Apotheosis of Homer）
下一幅绘画，也就是我们要今天给大家介绍的第六幅绘画，它出自于法国著名的新古典主义大师安格尔（Jean-Auguste-Dominique Ingres）。
安格尔他所处的年代正是法国启蒙运动最为兴盛的时期。当时为了教化大众，法国的政府在卢浮宫举办了大型的沙龙展，他们鼓励当时欧洲最重要的画家用自己的画作展示在整个卢浮宫的墙面上，之后选取最为重要的作品，那么一旦获奖以后，这些画家可以说是名利双收。
他一方面可以被法国政府公派到罗马的美第奇别墅，进行这个公费留学，学习艺术。那么另外一方面，他又获得大量的奖金，我们所知道的德拉克罗瓦和安格尔都曾经获过沙龙大奖。
而这幅作品，它是为了装饰整个卢浮宫当中的一个叫查理十世宫廷的作品，是个巨大的作品，它的名字叫做《致敬荷马》（The Apotheosis of Homer）。
《致敬荷马》The Apotheosis of Homer
我们可以看到荷马坐在一个希腊神庙的前面，他的背后是一位象征胜利的维多利亚女神，用王冠来给他授勋，致敬于他。那么周边站立着一众众人，这些人里面有画家，这些人来自于古希腊，来自文艺复兴，还有巴洛克时期，可以说是安格尔特别敬仰的这些古代圣贤。这些画家可以说有一算一，全部都属于古典画派。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于古希腊的诗人和哲学家，比如说女诗人萨福，罗马诗人维吉尔，还有古希腊的诗人品达，还有哲学家像亚里士多德，包括我们说文艺复兴之后的但丁，英国诗人莎士比亚。就连莫扎特、莫里哀、普桑这些人，也被绘制当中。不管他是音乐家、哲学家、诗人，他们都是古典艺术风格的代言人。
安格尔作为皇家学院的创始人，他规定了皇家学院有一个潜规则，这里面有一个鄙视链，也就是在画家当中，位置最为崇高的叫做Historical artist，我们现在翻译成为历史画家，他选择的题材全部都是古希腊神话或者是宗教历史。因为人最难画，你画这个人的肤色或者他的衣褶，都是对这个艺术生考验的最重要的标准。
第二类是肖像画，第三类是风景画，第四类是静物画，第五类是动物画，也就是画动物的这个，所以被人鄙视。那么这些题材的选择，实际上就是对古典，也就是古希腊2500年前形成那个规则的一种最具体的诠释。
那么当时在安格尔这个时期，就是19世纪初期，法国作为艺术的中心，实际上已由暗流涌动了。这时候新的艺术风格马上就要像火山爆发一样频繁出现。
其中他最重要的一个对手就是浪漫主义的大师叫做德拉克洛瓦，他们把他作品同时摆放在卢浮宫的沙龙当中。德拉克洛瓦甚至组织了一帮支持他浪漫主义运动的文人和名人，其中最有名的是李斯特，我们管叫沙龙聚会。可是安格尔无法去组织这个真人的这种聚会，因此这幅画产生了。
首先，安格尔把这个2000年当中凡是支持古典信条的人都集中在一起。这幅画有点像拉斐尔在梵蒂冈绘制的《雅典学院》。所以安格尔要把拉斐尔也画在这里，这是他的精神导师。原因就是拉斐尔始终如一推行的准则就是古典希腊的四大美术原则。
那么最能够体现我们诺兰电影的宗旨的，是安格尔将盲人诗人荷马的两部著作，也就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一个是战争，一个是归家，拟人化的浓缩成为了两位人物。体现战争的《伊利亚特》，他的身边摆着武器，穿着红颜色的衣服，象征着血腥暴力。而以归家主题为主的《奥德赛》则是穿着绿的衣服，象征着希望。他手里拿着一只船桨。
如果大家要真正了解这部电影的宗旨，我们只要看一看新古典主义大师安格尔，以古典的原则拟人化的绘制这个形象，就最为生动简洁的能够反映出这个电影的真正实际的宗旨。
希腊神话、理性与诺兰的《奥德赛》
通过诺兰的电影，它实际上是比较忠实地反映了荷马史诗当中有关《奥德赛》要体现的实际内容。
首先，我们说《奥德赛》，它是在讲述人与神之间的关系。那如果要比较出之后兴起的基督教文明，一神论，神是万能的，他要向人类规定十条诫律，人要十分谦卑地去崇拜上帝。
那么希腊的神恰恰是跟人比较接近的，他是一种升级版的人类，他们永远年轻，能够长生不老，能够有各种神通广大的魔力，可是在同时，人跟神有共同的这种特点，比如说神也会嫉妒，就像在电影里发生的那样。那么同时，神也需要一种准则，也就是理性的准则，来管理神的社区。
那么我们在节目第一件文物，他介绍的是一个巨大的彩陶，那么这个彩陶的作用，实际上就是要把水和酒混在一起喝。我们之前提到过，古希腊对人和神都有一个准则，就是所谓的理性。
那么具体底线就是他喝酒的方式上，他们不去喝纯的葡萄酒，因为第一杯酒能让你觉得，哎呀，欢愉的不得了，天变蓝了，小鸟在歌唱。第二杯酒，就有点难以把持自我，到第三杯酒可能就变成了宿醉。这就是古希腊人在体验所谓的理性，要克制自己。
因此，柏拉图就写了一本有关饮酒的书，叫做《会饮篇》（Symposium）。他们最追崇酒会上的一个人叫做苏格拉底，因为他一生没有喝醉过。这就是通过酒，通过一项酒器，我们管它叫krater，是混合水和酒来对自己人性的一种把握，一种克制。
那么体现在电影里，我们就可以大体上告诉大家哪个情节是象征着古希腊人的克制与理性。就是奥德修斯在面对着各种诱惑。比如说女神和女巫对他的爱恋，他可以在忘却一切的情况下，跟这位女神长久地居住了7年，或者说3年，那10年的时间大部分是去跟女神一块混的。那这是美色的诱惑，可最后的时刻他想到了家，想到了回归家庭的这个主题，这就是理性。
那么同样，我们说战争是需要通过暴力，需要通过各种的残酷的屠杀来实现的。如何控制这个度？这是诺兰电影当中极重要讨论的一个问题。我们说就连奥德修斯也会面对屠杀，他也会失去理性，就像众神在失去理性的过程当中去鼓励人互相屠杀一样。
当然，电影里还提到了一个重要的原则，叫做宙斯准则。宙斯准则是谈论人是有感恩之心，在自己的大门被陌生人敲响的时候，我们要尽其所有招待那些远行的客人。作为客人受到了主人的恩惠之后，他要一心去报答主人，这是一种平等，这是一种正常的人类伦理。
说起这里，我们不得不想到中国，实际上我们儒家的伦理观念当中也提倡叫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种准则是无论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无论处于欧亚大陆东端的汉文化圈，还是处于地中海地区的文化，他们都要执行的一种超出文化与宗教范围的理性准则。
那我们在整篇这个电影里面，就像我们给大家介绍的，发现于现在意大利的一个山洞里面，它是古罗马皇帝提图斯在这里饮酒的地方。那提图斯用独眼巨人来装饰自己这个天然的山洞，那么自然而然就能说明他最喜爱的这个文学作品就是荷马史诗当中的《奥德赛》。
那么这独眼巨人在电影里面，其实他就有特别复杂的形象。他并不是一个恶人。相对来说，奥德修斯他们这组人是违反了所谓的宙斯的准则。他们进到了陌生人的家里面，不光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就要去攫取主人的物品。
那最后，居然还把主人的眼刺瞎了。那么我们所说的这个独眼巨人，他是所谓的一个边缘角色，正是因为他长得很怪，他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可是，他并不是那种海神嫡系。波塞冬也没把他当成自己的爱子，他是一个弃子，所以他自己孤独地生长在一个边远地区，以最基本的牧羊生活维持生计，又被一群远道而来的外乡人刺伤自己。
所有的《奥德赛》的故事，实际上都是以奥德修斯刺伤独眼巨人。最后他在离开独眼巨人的时候，奥德修斯居然大声地宣张，他说我就是奥德修斯。报上名来，这完全是一种傲慢的举动，正恰恰是人类那种不理智的那种表现。
而独眼巨人在知道这件事以后，他自然而然就会向自己的父亲海神波塞冬去告状，那作为惩罚，奥德修斯的船瞬间迷失方向，导致了未来的那十年的各种各样的冲突与历险。
所以这个是故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也被我们说诺兰导演体现得特别的活色生香。而他对这个复杂的独眼巨人的刻画，也恰恰是我们节目当中要讲的，所谓的人与神的关系和人神共同要遵守的道德的底线，所谓的理智，或者说是宙斯的准则。
以上，我们通过了六部作品，分别代表着五种艺术形式，来展示电影《奥德赛》的比较著名的桥段。同时，我们也能够捋清希腊文化在西方艺术史演变当中的重要地位。好的，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
202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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