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对杨、墨的批判 Confucius, Mencius, and the Learning of the Exemplary Person (Video Course)

收听提示 距杨墨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横议，杨朱、墨翟之⾔盈天下。天下之⾔，不归杨，则归墨。杨⽒为我，是⽆君也；墨⽒兼爱，是⽆⽗也。⽆⽗⽆君，是禽兽也。（《孟⼦·滕⽂公下》） 在孟⼦所⽣活的时代，杨朱、墨翟的⾔论盛⾏天下。因此孟⼦为了推⾏儒家学说，就以“距杨墨”为⼰任。 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不得作。（《孟⼦·滕⽂公下》） 距，通“拒”，抵抗之意。 杨朱的著名⾔论是“拔⼀⽑⽽利天下，不为也”。哪怕拔下⾃⼰的⼀根汗⽑就可以有利于天下，这样的事情杨朱也不会做的。乍⼀听⾮常⾃私，但是实际上杨朱的这番话有他的哲学基础。因为在以杨朱为代表的道家思想看来，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命，因此我们应该全⽣避害，不要为了任何东西牺牲我们的⾝体和⽣命。 以下补充引⽂两节，帮助更好地理解杨朱的思想。 古之⼈损⼀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不取也。⼈⼈不损⼀毫，⼈⼈不利天下，天下治矣。（《列⼦·杨朱》） 杨朱认为，其实天下很多纷争，都是有⼈打着利天下的旗号去做事情。如果每个⼈只是保全好⾃⼰的⽣命，那么天下⾃然就得治了。 禽⼦问杨朱⽈：“去⼦体之⼀⽑以济⼀世，汝为之乎？”杨⼦⽈：“世固⾮⼀⽑之所济。”禽⼦⽈：“假济，为之乎？”杨⼦弗应。禽⼦出语孟孙阳。孟孙阳⽈：“⼦不达夫⼦之⼼，吾请⾔之。有侵若肌肤获万⾦者，若为之乎？”⽈：“为之。”孟孙阳⽈：“有断若⼀节得⼀国，⼦为之乎？”禽⼦默然有间。孟孙阳⽈：“⼀⽑微于肌肤，肌肤微于⼀节，省矣。然则积⼀⽑以成肌肤，积肌肤以成⼀节。⼀⽑固⼀体万分中之⼀物，奈何轻之乎？”（《列⼦·杨朱》） 孟孙阳是杨朱的弟⼦，通过他和禽⼦的对话，我们也能更好地了解到杨朱的思想。 孟孙阳问禽⼦说，如果伤害你的肌肤就可以得到万⾦，这件事你会做吗？禽⼦说，我做。孟孙阳⼜问，如果伤害你的⼀节肢体可以得到⼀个国家，你会做吗？禽⼦沉默了。⼀根毫⽑的损伤⽐肌肤的损伤要轻，肌肤的损伤⽐⼀节肢体要轻，但是我们⼀旦允许伤害⾃⼰的⾝体去争夺利益，那么之后的损失就不可估量了，我们终将⽆法保全⾃⼰的⽣命。 因此，杨朱的这个说法是⼀种“极⾔”，其实他⾃⼰也明⽩， “天下固⾮⼀⽑之所济” 。他只是⽤这个命题表达，我们绝不应该⽤⾃⼰的⾝体为代价去换取任何东西，因为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宝贵的事物。 孟⼦对杨朱的态度： “杨⽒为我，是⽆君也” ，这⾥的“君”指的是对天下的责任。杨朱的学说强调个⼈的全⽣避害，放弃了对天下的责任，因此孟⼦说他“⽆君”。⽽墨⼦的学说强调“兼爱”，⼀种对所有⼈的平等之爱。这就与儒家以“亲亲”为核⼼的差等之爱有冲突。孟⼦认为墨⼦的这种学说，让⼈放弃了对⾃⼰家族的责任，因此说他“⽆⽗”。 孟⼦认为 “⼈之有道” ，“道”应当是⼈伦。⽽“君⾂”、“⽗⼦”是五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杨朱和墨⼦的⾔论损害了五伦的关系，与儒家在根基上相左，因此孟⼦要以“距杨墨”为⼰任。 执中 孟⼦⽈：“杨⼦取为我，拔⼀⽑⽽利天下，不为也。墨⼦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权，犹执⼀也。所恶执⼀者，为其贼道也，举⼀⽽废百也。”（《孟⼦·尽⼼上》） 上⼀节中我们已经讨论过杨朱和墨⼦的观点。他们⼀个完全不管天下，⼀个费劲⼒⽓想要利天下，是两个极端。⽽⼦莫这个⼈，明⽩杨墨都失了中道，选择取他们之间的中点来⾏事。这从不⾛极端的意义上，是接近中庸之道的。但是“中庸”并不是两点之间的中点。 程⼦⽈：“中字最难识，须是默识⼼通。且试⾔⼀厅，则中央为中；⼀家，则厅⾮中⽽堂为中；⼀国，则堂⾮中⽽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矣。”（《四书章句集注》注释） 程⼦说，这个“中”字最难领会。对于⼀厅来说，厅的中央是中；对于⼀个家来说，厅不是中，堂才是中；对于⼀个国家来说，堂不是中，国之中才是中。说明 在不同的情境下，中道所取的点是不同的。因此我们要因时、因地、因势权变。 如果像⼦莫⼀样，只抓住两段之间的中点不放，那么依然是 “执⼀废百” ，和杨墨本质上并⽆区别。甚⾄因为占了所谓“中道”的名声，对道的戕害尤甚，会让⼈对“中道”产⽣更⼤的误解。 权变 那么我们该如何掌握这因时、因地、因势变化的权变呢？最关键的裁决还是在于我们的⼼。 淳于髡⽈：“男⼥授受不亲，礼与？”孟⼦⽈：“礼也。”⽈：“嫂溺则援之以⼿乎？”⽈：“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者，权也。”（《孟⼦·离娄上》） 淳于髡问孟⼦，男⼥授受不亲，是礼节吗？孟⼦说，是的。淳于髡⼜问，那么如果嫂⼦溺⽔了，⼩叔⼦应该伸出援⼿吗？孟⼦说，如果嫂⼦溺⽔却不施以援⼿，那么和豺狼就没有差别了。男⼥授受不亲固然是礼节，但是这时候应该权变。 我们可以追问，为什么这时候应该权变呢？因为如果这时候不施以援⼿，我们的⼼不安。所谓“权变”，看似复杂，其实不过⼼安与否，⼼安就是权变的标准。但是我们得⾸先检视，我们的⼼有没有被遮蔽，有没有得⼈⼼之正。 ⼈⼼之正 孟⼦⽈：“饥者⽢⻝，渴者⽢饮，是未得饮⻝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腹有饥渴之害？⼈⼼亦皆有害。⼈能⽆以饥渴之害为⼼害，则不及⼈不为忧矣。”（《孟⼦·尽⼼上》） ⼝腹为饥渴所害，故于饮⻝不暇择，⽽失其正味；⼈⼼为贫贱所害，故于富贵不暇择，⽽失其正理。（《四书章句集注》注释） ⼈在饥饿过后，就会饥不择⻝，⽆论给他什么⻝物都囫囵吃下，⽽不管味道如何。这就是饥饿让他失去了饮⻝之正。但是不仅⼈的⾝体有饥渴，⼈的⼼灵也有饥渴。如朱熹的注释所说，⼈⼼也会被贫贱所害，从⽽什么赚钱的机会都不放过，不择⼿段⽽失去⼼之正理。 补充：相⽐于饮⻝之正，保持⼼之正实际上是更加重要的。⼈⼈皆喜欢富贵，孔⼦也说 “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吾亦为之” 。但问题是，富贵实际上并不可求，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四书章句集注》中对此句的注释说：“圣⼈未尝有意于求富也，岂问可不可哉？为此语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所以孔⼦这么说实际上还是为了告诉我们“富贵不可求”。⽽对他⾃⼰来说，⼈⽣在世，有远⽐富贵重要的东西。 周敦颐在《通书》中说： “夫富贵，⼈所爱也；颜⼦不爱不求，⽽乐乎贫者，独何⼼哉？ 天地间有⾄贵⾄爱可求⽽异乎彼者，⻅其⼤⽽忘其⼩焉尔。 ⻅其⼤则⼼泰，⼼泰则⽆不⾜；⽆不⾜，则富贵贫贱，处之⼀也。” 周敦颐在教导⼆程时候，就让他们去寻找孔颜乐处，所乐何事。只有我们真正找到了君⼦之乐，拥有富⾜⽽充盈的⼼灵，才能不为富贵贫贱所扰，保持⼼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