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原文 在虔与于中、谦之同侍。先生曰:“人胸中各有个圣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因顾于中曰:“尔胸中原是圣人。”于中起不敢当。先生曰:“此是尔自家有的,如何要推?”于中又曰:“不敢。”先生曰:“众人皆有之,况在于中,却何故谦起来?谦亦不得;”于中乃笑受。又论“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泯灭,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唤他作贼,他还忸怩;”于中曰:“只是物欲遮蔽:良心在内,自不会失,如云自蔽日,日何尝失了;”先生曰:“于中如此聪明,地人见不及此。” (《陈九川录》第七节) 文稿 我们接着来讲养心功夫第十九条,这就是《陈九川录》第七节。 在虔州的时候,“与于中、谦之同侍”,同时陪伴着王阳明,于中、谦之是另外两个阳明的弟子。先生跟他们讲话,“人胸中各有个圣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一面说,一面就面朝于中说话了,“因顾于中曰”,就阳明面对着于中说话了:“尔胸中原是圣人。”于中立刻站起来说:“不敢当!”他倒要谦虚。 “先生曰:‘此是尔自家有的,如何要推?’”你为什么要推辞?你自家有。“于中又曰:‘不敢。’先生曰:‘众人皆有之,况在于中!’”何况于中呢!“却何故谦起来?谦亦不得。于中乃笑受。”笑了,同意,我有我有。 “又论”,阳明接着说了,“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泯灭。”就在你身上嘛。“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一个做了盗贼的人,心里本是明白不应当为盗的,不应该做盗贼的事嘛。所以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明白呢?你看到他,就呼唤他:贼来了,你们瞧,贼来了!这个盗贼他还忸怩呢,他不愿意承认的嘛。 就像我们这里突然走进一个人,大家都认识,我假定,我们都认识他,而且知道他是个盗贼。他一走进来,在座的有一位说:“你们瞧,盗贼进来了!”他一定忸怩。“别乱说!”他说。 这一点是对的。不光是阳明这么想,古希腊的苏格拉底也这么想。 苏格拉底说过这样的话:“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有意为恶,无意为善。”没有的。初听不能接受,你看天下许多坏人吧?他做了坏事吧?他不就是有意为恶吗?他为什么不去为善呢?初看苏格拉底说了句傻话,跟现实不符合,其实苏格拉底是对的。 为恶者也不是有意为恶,因为他心中本知道善与恶的区分的。所以为了恶的人,他还得为自己的为恶的行为辩护,说我为什么会去做这件事。当他为自己辩护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他知道善与恶的,否则何须辩护!为自己所做的坏事找了一个理由,找理由的需要本身表明什么?他本知善恶。 伟大的思想家,他们的境界是相通的。他们能认识到最根本的东西,而不是被表面的社会现实、经验所迷惑。 我们就觉得天下有许多人很坏,有意为恶,他做坏事,我们立刻给他一个标签:坏人!那么惠能提醒我们,永不可轻视任何人,包括做坏事的。做坏事的人不等于坏人,他佛性在的,他只是迷了。“前念迷是凡夫,后念悟即是佛”,他还能成佛呢。人都一样。于是那句话来,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所以阳明在这里跟大家聊天,对着于中说,你就是圣人嘛,你胸中原是个圣人。于中还不敢当,不要不敢当。 于中终于明白了,说了一句话:“只是物欲遮蔽了。良知在内,自不会失。”就好比什么?“云自蔽日”,云雾把太阳遮蔽了,“日何尝失”?太阳在吗?还在的嘛。 这番话说出来,阳明立刻表扬他了。“于中如此聪明,他人见不及此!”别人的见解没达到他这个(水平),立刻表扬他。我跟你对话几句,你还不敢当,不敢不敢,然后终于接受了,还笑着接受了,那么我后面的话你听懂了。他立刻做了说明,于中立刻做了说明,就好比“云雾遮日,日何尝失”。 这个对话,无非是说明,要我们建立自己的自信来。这种自信包含什么?包含改过生智。我们人会犯错误的,在犯错的时候伤害了别人,不要为自己辩护。你伤害了别人,你心里本是明白的,良知也是知道的,是吧?不要遮蔽,那你就能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