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传习录》。

跟大家讲到了在《传习录》当中非常重要的，那就是“成色分两说”，有成色，有分两。不过在这一段，因为学生听到了老师所给的比喻，有所不安，所以进一步追问。那这问题很有意思。德章就问：先生比喻，用“分两”讲圣人的分量，用“锻炼”比喻学者工夫，这很真切。但他抓了一件事，说尧、舜是一万，孔子九千，我怎么想，觉得不对劲啊？

老师当然就笑他。老师说：这叫做在“躯壳上起念”，你难道还要“替圣人争分两”吗？我不是跟你说，重要的是在“成色”，而不是在“分两”吗？你不只是争自己的分两，你还要替圣人争分两。老师说：如果你不要从“躯壳上起念”，你要记得，我们真正追究的是成色。所以，“尧、舜万镒不为多，孔子九千镒不为少”。

更进一步地，要讲因为他们作为一个圣人的偶然的因素。圣人有必然的因素，那是在天理上，偶然的因素则是每一个人“运”都不一样。“尧、舜万镒，只是孔子的，孔子九千镒，只是尧、舜的，原无彼我。所以谓之圣”，关键的重点，这他们共同的地方，那是纯粹天理，在尧、舜那边跟在孔子这边是完全可以交换，可以共通的。

至于说孔子为什么有九千镒，这是偶然的因素，让孔子的成就没办法像尧、舜那么高。而尧、舜之所以是万镒，有一部分也是偶然的，他们有这样的“运”，可以当上帝王，可以实现他们的能力。所以孔子没有，并不表示孔子在这上头有所缺憾；尧、舜有，并不表示尧、舜在这方面就值得骄傲。你真的替他们想、替他们算，感觉到“孔子怎么可以比尧、舜少”，你就计较错了方向，你看错了真正重要的，反而在“躯壳上起念”，去追逐那相对毫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