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杨照，我们继续来读黄宗羲的《明儒学案》。

我们看他所写的《发凡》。在《发凡》当中，他先提到了周海门和孙钟元，接下来就刻意地彰显他和这两个人的著作最大不同之处。

首先，他批评周海门，“身居山泽”，这什么意思呢？意味着这是以私人的力量，而不是公家。因为是私人，所以他没办法收集、看到这么多的书。黄宗羲说，周海门在编他的书的时候，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大问题，他搜罗不够广，因此一再提到他要去再多做搜罗，但事实上他没有做。所以，和周海门的差别，也就是黄宗羲他自己远比周海门在搜集资料上来得完整得多。

再来，他说：“各家自有宗旨，而海门主张禅学，扰金银铜铁为一器。”这是关键的一句。那理学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整理？这里有一个大领域，但这个大领域的理学当中有好多的人物，人物有各自不同的路数、各种不同的主张，所以各有宗旨。如果我们今天要记录、要凸显明代的理学，要凸显理学是明代最重要的成就，那就应该依循明代理学的根本逻辑。

这根本逻辑，你看，它最重要的现象是山头并立，每个山头都有它自己的宗旨，都有它自己的精神，有它自己的主张。所以，周海门那样的书不能看，因为周海门有他自己的主观，因为他亲近禅宗，他的背景是禅宗，到后来他编出来的各家就全都染上了禅宗的色彩，所以不能用周海门的书。

另外，孙钟元，因为他跟随着周海门，他就也没有做拣别。

这么短短的发例，一开始就清楚让我们知道：首先，黄宗羲说他的《明儒学案》搜罗完整；第二，他搜罗了这么多家，这各家，他要还他们本来面貌，让每一家的面貌清清楚楚。所以他很有自信地宣称，“学者观羲是书，而后知两家之疏略”。我的书出来的时候，你们去看，你们去比对，你们就会感受到，哎呀，前面这两家“疏略”，不只是粗疏，而且还有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