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骆以军，今天要说的是《他感》。

 

对于一位年轻的、进入小说奥秘森林不久的读者来说，其实有一个你从小说的字句、场景、人物内心以及故事中，会令你诧异，或并不那么大起伏，但会细细如含羞草闭合，随文字描述本身的灵动而源源不绝进入你大脑中的“礼物”——一种只有从阅读小说，且较长时光地阅读许多本好小说家的小说后，才可能无所预期但层层累聚的，我觉得是更昂贵、更高级的心灵——这种礼物便是“他感”。

这很像我们现在流行的一种讨论：“如何喂养一部超强AI，让它愈趋近于‘人类’这无法简单划出区隔轮廓线的存在，尽管我们目前还远远将这种可能甩在身后。”你该喂养一只AI哪些“感情能力”、哪些“记忆”、哪些所谓的“诗意”、“戏剧性”、“喜怒哀乐”在一个对象脸部，并最终令一屋子人有怎样的变化表现、有怎样的千变万化？

我从小说中读到小说家抽离地谈“他感”这件事，最初是在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

小说家像万花筒写轮眼，写下登徒子托马斯和许许多多不同女人上床，这就造成那个我们年轻时读了便很容易认其为“心疼的好女孩”，那个害羞、内向、静美的、第一次出现在托马斯身边就像从河流捞起的“篮中婴孩”的特蕾莎，她脆弱、高烧，性爱高潮时像崩溃、打碎玻璃瓶那样的哭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