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isten, the Island Is Singing: Taiwan Folk Songs, Culture, and Social Change
你好,我是张钊维,欢迎收听《听,岛屿在唱歌:台湾民歌文化与社会变迁》。让我们在歌手中认识台湾,认识时代,也认识自己。
什么是台湾民歌运动?
你一听就知道这是关于音乐的节目,但我很好奇,音乐对大家来讲是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其实音乐是一种空气振动的一个特殊类型,但是它又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当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这是什么角色呢?是休闲娱乐,每天都要去KTV唱K?是荷尔蒙还是多巴胺的重要来源?或者说音乐是聊胜于无,甚至于可有可无?
不知道大家的感觉什么样子。但对我来说,音乐有着多重的作用,从放松心情,到直指本心。其中有一种作用,从小就种草在我心上:音乐是认识自己生长的地方,乃至认识世界的重要路径。
我来自台湾,在北京生活已经20年了,这20年来,我主要是在做纪录片的工作。我跟两位台湾朋友共同创办了CNEX(视纳华仁),推动两岸三地以及华人的纪录片创作,我们的影片获得过许多国内外的奖项,包括上海电影节、金马奖、威尼斯电影节,乃至入围过奥斯卡。我自己也是纪录片导演,处理过关于抗战空军的题材《冲天》、禅宗圣严法师的传记片《本来面目》,还有《布达拉宫》、《两岸家书》等等。但是,在这些忙碌的影像工作中,我始终没有忘记那个岛屿上所创造出来的歌曲跟音乐。
张钊维导演作品《冲天》我碰到许多大陆的朋友也很喜欢来自台湾的歌曲,他们时不时就会借由台湾的流行歌曲来抒发感情。那些知名的歌手,从李宗盛到周杰伦,从张惠妹到张悬,我相信每个人都能哼出几句。然而,即便真的喜欢这些歌,可以在KTV里纵声高歌,但是对于台湾的真实感受,可能多半还是既熟悉又陌生,这是不是台湾带给你们的一个感受?这未必代表认识了台湾,更未必能够从这些歌曲当中,看到通过台湾所折射出来的世界样貌。
举个例子来说。2024年我参与了一档系列纪录片的策划制作,《两岸家书》,说的是在过去400年之间,两岸之间的家庭或是家族,他们在日常书信当中所吐露出来的情怀与故事。我们在每一集里头都用到了那个时间段的代表歌曲,其中有一集谈到1980年代,国民党老兵在两岸分隔40年之后,想要再次回到老家的强烈心情。当时我跟大陆的同事讨论要选用哪首歌?讨论来讨论去,我突然想到一首歌,时间点合适,演唱者红遍两岸,但是这首歌并不特别知名。那就是罗大佑的《家II》。我们来听听看
一开始提出这首歌来的时候,大家还有点迟疑。为什么会是《家II》呢?但是等到剪辑师把这个歌曲放到那些老兵的画面上面,老兵看起来都已经很老了,五六十岁以上了,当时大家马上就能够明白了,而且是非常的感动,有人还掉了眼泪。所以歌曲的故事其实有很多很巧妙的、你说不出来的一种链接。
其实对台湾歌曲的熟悉度,并不仅仅因为我生长在台湾。在1992年的时候,我完成了我的硕士论文《谁在那边唱自己的歌》,主题是关于1970年代的“台湾校园民歌运动”或者“台湾民歌运动”。听到这个词,许多听众或许会很陌生,同时又有些好奇。那是1975年前后,在压抑的时代气氛底下,台湾有一些大学生以木吉他自弹自唱的形式,创作了新的中文歌曲,反映了真实心声、表达一些他们的文化态度。不同于既有的流行歌曲与热门音乐,这些新的歌曲具有西洋民谣的清新风格,因而被称为“民歌”。
最开始,“民歌运动”还停留在大学校园内,但到后来,它掀起了一整个世代年轻人“唱自己的歌”的潮流,并最终颠覆了整个台湾流行音乐界,为80、90年代之后横跨两岸三地乃至新加坡、马来西亚、北美地区的华语流行音乐,这整个风景奠定了基础。
我的写作是对这场音乐盛事的盘点,对我前一代人的挖掘,对台湾现当代历史的回访,更是对于内在自我以及外在世界的再认识。

张钊维著作《谁在那边唱自己的歌》
这本论文到现在已经30年过去了,如今我是一个纪录片工作者,以镜头来述说真实故事、表达真实情感,这是属于广义的纪实文艺的范畴。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我这一生会安住在纪实文艺的这个领域?这起源,还是来自我对民歌或者民谣的喜好,乃至对它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我没有成为一个歌手或是词曲作者,但是,民歌或是民谣所代表的,对真实人生或是真实情感的刻画、表达、诠释甚至升华,却是我自己内在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今天,我都还在探索,真实是什么?本真是什么?乃至于,什么是好的表达,什么样的表达不够好。
那么回到民歌运动。我相信,不管您对台湾民歌运动熟不熟悉,对1970年代的台湾社会与文化有没有认识,只要您对纪实文艺有所爱好,对于如何处理外在的真实以及内心的真实感到兴趣,那么,您应该就会是这档节目的听众。
因而,接下来我要和大家说的,将不仅仅是民歌故事的简单的重复。我会用自己的生命经验以及思考体会,来带领大家进入歌曲与音乐的各个不同层面,这会是一趟重新认识台湾,也是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的旅程。
我的民歌记忆
首先第一个问题,什么是民歌,或者民谣?
有人会说,民歌或者民谣,是各式各样音乐当中的一种类型,通常是有歌词的,朴实无华的歌词,跟生活密切相关,然后,还有个重要的特征是,歌手抱着一把木吉他、自弹自唱,清清爽爽、文艺而秀气,这种音乐类型被说成是民歌或者民谣。
有一首歌就很好地描述了这类型音乐类型以及歌手的风格形象,叫作《民歌手》,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歌。我们先来听听看,同时想象一下,民歌手该是什么样子的。

台湾民歌之父杨弦(1950-)
《民歌手》最早发表于1975年左右,由当时台湾大学学生杨弦,把著名诗人余光中的一首诗谱成歌。一开始就是这么唱着——“给我一张铿铿的吉他,一肩风里飘飘的长发,给我一个回不去的家,一个远远的记忆叫从前。”
你看看:
吉他有了,潇洒飘逸的长发有了(甚至可以想象这个歌手穿着苏格兰式格子衫以及蓝色牛仔裤);
远远的记忆,回不去的家,乡愁有了;
这不就是一幅诗与远方的景象吗?民歌与民歌手的浪漫,完全有了。
在我念大学的时候,1980年代后期,那时候正是台湾经历了70年代的经济起飞,进入快速成长的阶段,在世界上跟韩国、香港、新加坡并称“亚洲四小龙”同时政治上处在“解严”前后,较为动荡。然而整体社会的气氛依然是乐观而富有信心的,在当时大学里头最为热门的社团,除了合唱团之外,通常就是吉他社。那个年代我们都是穿牛仔裤,格子衫也不少见,然后课余时间,三五男男女女抱着一把吉他在草坪上或湖畔树荫下弹弹唱唱,似乎就是一幅理想校园生活的样貌。
但是我没有参加吉他社,我觉得那似乎太流行了,甚至感觉是一种从众媚俗,这是我奇怪的想法。我参加了管乐社,去学吹长笛,感觉那更有气质,更自命不凡。但是我的音乐细胞其实很差,长笛的几个滑音就把我搞得七荤八素,手指快要打结,练了一个学期都练不好,后来就放弃了,实在是搞不好。
后来我在做我的硕士论文的时候,我明明知道自己音乐细胞很差,还是勉强自己去学了吉他,才发现原来只要学会了几个基础和弦,C , A , G , E , D , Am , Em , Dm等等,就可以哄哄女孩儿把妹,甚至上台演唱了。
虽然我的音乐细胞不好,也就是识谱能力差、手指头不灵活、跟嘴巴协调不起来,乐理一窍不通,但是从小到大我就听许多各种类型的音乐。民歌、古典音乐、流行歌曲、西洋音乐等等这些音乐我都听。但是在这些林林总总的音乐当中,最常在我脑海里流连徘徊的,依然是1970年代的校园民歌。
现在,咱们就先来听一首,歌手韩正皓以诗人徐志摩的诗所谱写的歌,《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发表于1977年左右。
小时候,我的哥哥姐姐们所带回家的唱片,当中就有一些当时正在兴起的创作民歌。特别是歌手杨弦的专辑,以及由电台主持人陶晓清所策划的《我们的歌》合集。杨弦后来被称为民歌之父,陶晓清被称为民歌之母,因此,我接触民歌的起点,比一般同龄人要来得更早、也更纯粹。其他人开始接触的可能是后来的《小茉莉》《兰花草》《秋蝉》《外婆的澎湖湾》等等红遍海峡两岸的歌曲,以及歌手如蔡琴、齐豫、李宗盛、李建复等等,但我一开始的起点,就是民歌之父的创作与民歌之母的策划,尽管它们未必那么知名。
这些歌曲,我那时候不一定听得懂,但我很喜欢那些歌声与旋律,甚至,我一直觉得早期的民歌要比后来的校园歌曲更为质朴、更为深刻、更为有力量,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到了我念历史研究所的时候,寻思着毕业论文该写些什么,我想起了教授的一句提醒——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我其实不特别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内心的声音?但我决定听从自己脑海里的声音,于是就以民歌运动为题,完成了我的硕士论文。
在这档节目中,你会听到什么
这本论文后来两度出版,书名就叫《谁在那边唱自己的歌》。第二次出版的时候,甚至很荣幸地获得李宗盛与杨祖珺两位民歌大咖写推荐序。许多研究台湾现当代文化现象的大学课程,都会把这本论文列为指定参考书,因此我在台湾时不时就会遇到一些人在初见面时跟我说,我是读你的书长大的,蛮尴尬的,因为他们跟我的年纪或许差不多。我没那么老哇;而且我看他们的年纪,也不那么小呀。
经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因为民歌50周年的由头,我来开设这档节目,并不是要把我的论文从头到尾交代一遍,尽管当中留存了许多历史岁月的痕迹与歌曲创作的心路,但是我并不想要像是跳针的唱片那样,成为一部不断绕来绕去碎碎念的复读机。
近几年来,我意识到,台湾的民歌运动,类比于电影,可以说是音乐领域里的“新浪潮”运动,然而更重要的是,有了70年代的民歌运动,才有80、90年代华语流行音乐的大爆发,才有了今天KTV里大家百唱不厌的那些歌曲。
虽然说,正在听这个节目的你,我估计多半没有亲身经历过民歌运动,但你们也有你们的音乐启蒙,甚至处在某些还未被命名和定义的社会和文化的情景当中,并且试着用歌曲音乐或是其他文艺形式,去捕捉自己的真实经历与感受。这些经验、这些实践,都刻画着年轻人与时代的关系,在这一点上,不管是过去的台湾还是现在的大陆,我觉得都是相通的。
同时,民歌运动作为台湾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事件,去了解它的过程,或许可以让大家在两岸隔离的状态下,知道台湾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我想趁着这档节目,一方面梳理我自己年轻时代的经历与感受,二方面透过民歌运动的来龙去脉,去审视台湾社会以及文化在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走过的路,那还有呢,我也想进一步探讨民歌或者民谣的本质,跟我们个人或者集体的成长之间,不管是上一代还是下一代、不管是这里还是那里,可以有些什么关系。
所以,在这档节目里头,我会沿着时间线索,分成四个章节,从1970年代的音乐风景讲到今天。你不仅会听到一些熟悉的歌曲,更多的是会听到许多陌生的歌曲,闻所未闻的,但是都很动听,甚至上头。在这里头,你不仅会听到歌曲的声音,也会听到历史的回声与社会变动的呐喊,我会讲到越南战争的影响,追溯五四白话文运动的线索,以及70年代乡土文学论战,左翼文化的星星之火,党外运动,直到再往后,社区营造与交工乐队参与的那些社会运动。
同时,你不仅会听到那个时代,也会听见这个时代,我会邀请看理想熟悉的成庆老师谈谈民歌对他的影响,也会与胡德夫、杨弦等仍在活跃的民谣歌手直接对话,你将会通过这些歌曲、这些对谈、这些曾经的历史脉动、还有既熟悉又陌生的岛屿风景,去触发去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那是一种投射、也是一种生发。如果因此,你进一步将这内心的声音写成词曲、发为歌乐、吟唱出来,给大家分享聆听,那就会是这档节目无上的福气与光荣。
在进一步展开探讨之前,我们先来听这首《心曲》。这首歌的歌词来自民国作家徐訏的诗,谱曲的是李双泽,台湾民歌运动当中重要的旗手,我们之后会再去谈他。不过现在听的这个版本,由好妹妹乐队演唱,收录在2014年他们的专辑《说时依旧》当中,后来曾经在田沁鑫导演的话剧《北京法源寺》作为配乐出场,很受观众的喜爱,那是2018年、19年左右。
《心曲》这首诗的作者徐訏1908年出生于浙江慈溪,193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1937年七七事变后待在上海,据说是当时沪上最多产的作家,风头盖过张爱玲。新中国成立之后他移居香港,一方面在大学教书,一方面持续文学创作。

作家徐訏(1908-1980)
徐訏是个多产的作家,并且跨越散文、小说、诗歌等等不同类型,三言两语无法说尽。但是我们还是可以拎出几个要点。首先,他是受到五四新文学运动影响的现代派创作者,这个现代派,讲求的是在现代社会底下挖掘个体的情绪情感,乃至幽微的情思,大部分处理的是自我内心;
这过程,尽管漂泊而孤独,但是人总是需要寻求相濡以沫、互相慰藉的对象,来重建自己的归属感以及认同,乃至于重建属于自己的家园。《心曲》当中,就非常鲜明地表达了这内心的需求以及追索。我们来念一下它的歌词:
我有三分心盛血
还有三分心盛泪
留得四分盛光明
来日 充当你心灯的光辉
那么请你说声是
莫让你我的心儿枯萎
那么请你说声是
莫让你我的心儿枯萎
这样的需求与追索,很显然触动了1949年出生于菲律宾,祖籍福建泉州的李双泽。这个胖胖、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人从小来到台湾念书,既会画画、也会摄影、更会写歌写小说,是个全才文青,据说是他在上高中的时候,大约是1967年前后,为《心曲》谱了曲。也有一说是在大学时期。

歌手李双泽(1949-1977)
民歌的本质是什么?
通常来说,在过往历史上,凡有新的文化创作的喷发,在那之前,必然会有着时代的重大转折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的裂变或者转型。
比方说:
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前,是辛亥革命;
欧洲的新写实主义运动,之前是二次大战结束以及重建;
19世纪现代主义文学以及现代艺术的诞生,则是来自工业革命扩张之后的社会异化;
李双泽所成长的那个年代,1960年代末,又有些什么变化征兆呢?我们来听这一首《台湾好》
这首《台湾好》是当时台湾的政治宣传歌曲。一开始还蛮优雅,到后来节奏越来越强,杀伐气很重。
1950年开始,台湾在“白色恐怖”的笼罩之下,凡是跟共产主义沾上边都是足以掉脑袋的,肃杀的气氛笼罩全台湾。然而,到了1960年代晚期,这样的气氛稍有缓和,当局不再动不动就判处死刑。另一方面,来自西方的现代主义文艺在美国宣传部门的加持底下,也在年轻人之间流行起来,这跟国民党灌输的文化教条形成对比。
然而,现代主义文艺究竟是不是年轻人想要的?抑或只是一时的替代品,仅仅满足了反叛的快感、填补了苦闷的空虚而已?就在这样偷偷摸摸、不能为外人道的气氛当中,年轻人得自己摸索出路,这其中,歌曲创作,或许是一个选择。
“那么请你说声是,莫让你我的心儿枯萎”。这里的“心儿枯萎”,哪里只会是个人一时的彷徨迷离而已?对我来说,李双泽为《心曲》谱曲,所透露出来的氛围,不会仅仅停留在青春躁动或是伤春感怀等个人层面上,而是会从个体的追寻,进一步折射出时代的情绪与身影。这是我们在看待民歌这个音乐类型时,至关重要的一个视角。
在这里我以《心曲》作为一个引子,用意还不在说明当时的时代背景或是带出李双泽,在往后的节目中,我会再详细介绍。我目前的用意,是要去带出我对于民歌或民谣的一些根本看法。
不过我得声明,对我来说,民歌与民谣这两个词它没什么区别。我知道在大陆,民歌指的是传统的民间歌谣或少数民族歌谣,而民谣指的是现当代新创的,以木吉他自弹自唱为主的创作歌谣形式或是风格。但是对我来说,无论是民歌还是民谣,都是人民之歌、民众之歌,都在为自己或为群众发声,都在大城小镇、山间海边传唱,我认为只要我们能够洞察民歌或民谣的根本意义,那么就没有先来后到之别,也没有传统现代之别,甚至没有什么一定非如此不可的风格特征。
民歌或是民谣的根本意义是什么?我认为有四个层面,或是层次,第一是安顿身心,第二是呼唤家园,第三是代代相传,第四是天人之际。
安顿身心就是如何找到自己,这也是“唱自己的歌”的基础意涵。
呼唤家园,是关于家庭、家乡乃至国家的情怀表达,也可以是对社群对朋友圈对同代人的召唤以及凝聚。
代代相传,指的是经过时间筛选而留存下来的歌曲,就具备了心理学家荣格所说的文化原型或是集体无意识的内涵。
而天人之际,指的是,某些民歌是用以跟神灵沟通的,又或者,是来自大自然的启发,或是表达一种敬畏之心。
其实,把“生命”这个词展开来说,就有这四个层面。而对于还在摸索实践的年轻人来说,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如何安顿身心的问题。
有好几位思想家说过,人,是被抛入这个世界的。德国的海德格尔、法国的萨特、咱们中国的史铁生,都说过类似的话。意思是,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时间、地点、家庭、时代背景、文化传统,人从存在的起点开始,就处于一种“被动接受”的状态。但是,这貌似被动,却也蕴含着主观能动性,就看人怎么在此生岁月中,开发这种主观能动性。
人一生的基础命题,因此就在如何处理这种孓然一身的根本状态。有人给它一个名称,叫作孤独,把它看成是人的存在本质,这孤独,既在熙来攘往之间、也在孤身一人之时,既在天地宇宙之间、也在午夜梦回之时。而我倾向于把它称之为自我的身心状态。
民谣或是民歌之所以诞生,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如何面对这种孤独,或者身心如何安顿的问题。从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直到今天,此时此刻,有的人内卷有的人躺平,有的人烧脑有的人烧香,有的人北漂有的人找不着北,应该都还是这一代年轻人无法回避的命题。而民歌或者民谣,其实提供了一个处理这个命题的方法。
将近两千年前的汉代,有一首民歌这么唱道:“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自己一个人在江边采集花草,但是采了要送谁呢?那个对象不在跟前,而在远方。
这首民歌,那时候称为乐府,所要安顿的是两千年前的孤独,但事实上,其实跟今天许多人的情绪情怀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民歌与民谣其实没有分别。
在这里多说一句,我认为,民歌或是民谣追求的是如何处理孤独,而不仅仅是呈现孤独,相对而言,摇滚仅仅是咀嚼以及表达孤独,不见得能解决或处理;至于电子音乐,则是无视孤独、逍遥物外。这是这三种音乐类型的根本差异所在。这个观点,我们以后再进一步说明。
最后,我们来听一首歌,《答案》。歌名叫作《答案》,事实上却抛出了对于自我安顿的根本困惑,非常简洁有力,直抵人心:
天上的星星 为何
像人群一般的拥挤呢?
地上的人们 为何
又像星星一样的疏远?
这档节目要探讨的,就是曾经,台湾的年轻人,特别是文艺青年,如何透过歌曲来安顿身心,然后如何触及另外三个层面,或者没有能够触及。
我也希望这些歌曲以及背后的故事,它的圆满以及不足,能够给当代的听众,提供一些面对自我,处理当下的参照与启发,进一步能协助大家找到自己的歌声,更好地度过自己的人生,不论你是身处在大陆,还是岛屿。
好了。这就是我们这档节目的导言。下一集,我们将会进入民歌运动之前的台湾。那个时候,我才刚出生不久,除了摇篮曲之外,身边的大人他们听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音乐呢?、
相关音乐
罗大佑 《家II》
马宜中、王新莲 《风中的早晨》
杨弦 《民歌手》
陈明韶 《让我们看云去》
韩正皓 《风》
吴楚楚 《你的歌》
王海玲 《偈》
好妹妹乐队 《心曲》
松子 《涉江采芙蓉》
齐豫 《答案》
2025.12.04
Audio in Chinese
Related programs

Story Convenience Store
Stories for a Sleepless Night
¥98.00
Included with membership

How a Story Is Born: 22 Lessons in Creative Writing
Hao Jingfang and masters of creative writing help you build a story
¥68.00
Included with membership

Story Convenience Store, Season 2: Little Love Songs
Stories withstand every form of isolation
¥98.00
Included with membersh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