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Surviving Between the Cracks': How Did U.S.–Soviet Negotiations Shape Asia and the World?

其实美国人心里是明白的，靠中国人打日本，“没门”，不可能。最后还得美国人自己上，因为日本人他跟其他军队确实不一样，他就死不投降，你怎么办？所以美国人设想如果要是靠美国的，因为当时主要是苏联跟英国负责欧洲战场，中国跟美国负责亚洲战场。

那么对付日本人，最后怎么办？你可以在海上，那不错，中途岛战役以后，海上的实力已经转变了，《中途岛之战》大家都看过这个电影，把（日军“赤城”“加贺”“苍龙”）三艘航空母舰击沉，日本重创美国的一艘的航空母舰，所以日本海军（这时）已经不行了，但是日本陆军也非常强大。

 

那会关东军，号称“亚洲第一”，谁动得了关东军？所以当时美国人设想的是，要是攻占日本本土的话，如果是靠美国加上英国部队打，至少伤亡100万人。这买卖美国人不做。所以他想，最好让苏联人去打。那么让苏联人打得跟他有个条件，所以就跟苏联谈，能不能欧洲战事结束以后（协助美国），那会欧洲战事诺曼底登陆以后基本上是大势所趋，就是时间早晚而已。

斯大林不说话，第一次德黑兰会议的时候没有吱声，后来又派特使几次探寻口气。斯大林说，我是有政治条件的，否则的话，苏联人民会问我，你为什么刚打完一场仗，又要打一场仗？日本也没进攻你，你为什么要去打日本呢？希特勒进攻苏联，所以我们抗击它，越过边界打到柏林，但是日本人也没有打，凭什么我们去打它？你总得有个交代。

这是斯大林跟美国人说的，说“我对人民要有个交代，我得有理由去打”。所以我要跟人民说，打这场仗对咱们是有好处的，人民就会同意了。当然他这是说瞎话，苏联人民能顶什么（都得听他的，他想干什么干什么）？他只不过拿这话去跟美国人要条件。美国人（说）你尽管提，苏联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好，他就提了几个条件，这几个条件跟日本都没关系，都是冲着中国来的。

第一，外蒙古要维持现状。这怎么解释？现在还是个“谜”——“维持现状”这里有个概念，因为要不理解前头这个，后边的故事就听不下去——“维持现状”什么意思呢？就是当时外蒙古的问题是这样的，满清那会，也就是辛亥革命满清倒台的时候，大家都纷纷要求独立，各省都“通电”独立，这个时候外蒙古也“通电”独立了，但是后来北洋军阀建立了以后，大家又都归顺回来了。这个时候外蒙古就不是那么顺当，但是通过北洋政府跟他们谈，就一直在交涉考虑这个问题，那么这里头有一个什么因素呢？就有一个苏联的因素。

因为苏联就是在辛亥革命以后，北洋军阀那会正在混战的时候，苏联那会也发生了一个很大的事。什么呢？（苏俄）内战，后来14个国家干涉苏联，那会包括日本从远东派兵也进去打。那么内战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呢？到1921年才结束，1921年结束的时候是红军打胜了。

那红军打胜了的一个结果是什么呢？白匪兵领袖谢苗诺夫带着残匪部队逃跑，就逃到蒙古了。然后红军就追到蒙古。那么谢苗诺夫是给消灭了，苏联红军一看，这地儿不错，不走了。然后就在那帮着蒙古人建立了人民革命党，就闹革命了，想把红色政权（也推行到外蒙古），因为那会整个共产党苏维埃党就这么一个观念，就是革命是要需要不断输出的。所以那会进攻波兰，策动德国水兵起义，在匈牙利也搞革命，当时在欧洲搞一把还不算，亚洲也来一把。

所以实际上外蒙古的政权是就在苏联的控制下，到20年代的时候，才出现了加拉罕跟越飞到中国来跟中国政府谈外蒙的地位问题。当然这里变化很大，咱们就不细说了，这跟整个列宁的思想、对民族独立问题的一些理论上有争论。

但是不管怎么样，1929年签订了中俄的这个大纲。关于蒙古主权是中国的，但是要让它相对的独立自主，中国享有主权。这就是当时的现状。

 

实际上国民政府根本上影响就到不了外蒙古，人家也不听它了。所以后来打仗的苏蒙联军，那蒙古都跟苏联军，人家想怎么干怎么干，它只是有一个名义，就是你的主权还属于是中国的。这就是罗斯福当时理解的现状。

因为他当时没讲“外蒙古独立”这个话，他只是说“希望维持蒙古现状”。后来蒋介石跟斯大林就争起来了，什么叫现状？蒋介石说，“现状就是主权是我的”，斯大林说现状就是“它独立”。有争议，那问谁啊？问罗斯福，罗斯福当时（在那个时候）早死了，这是后来中苏条约谈判的时候的争论，那这是一个条件。

第二，我要恢复在东北的一切特权。什么叫“在东北的一切特权”呢？东北最早是俄国人经营的，不是日本人，整个中东路，将来我们还会讲到这个中东路、旅顺港都是俄国拿钱建的，道胜银行出的钱，只不过是因为俄国跟日本人打仗，1904年到1905年日俄战争的时候，俄国人打败了以后，旅顺港就被日本人占了。而且整个南满铁路也归日本了，只不过日本没有再往北满前进。

后来俄国就跟他谈判，拿一部分蒙古的“东蒙”，说“东蒙”这块地我给你，你就别再往北走，做了个交换，这么着，日俄就算偃旗息鼓了。但是这样子整个东北就处于苏联，特别南满中长路，中东路、旅顺港都处于日本的控制下。

所以斯大林要求说你要把东北的特权都还给苏联，包括我要租用旅顺军港，另外就是大连港，因为大连也是很重要的，跟旅顺都挨着，“旅、大”，大连这个行政权由我任命，主权可以算中国的，但是行政权由我来认可。最后一个就是中长路，要跟中国共同经营。

罗斯福都答应，说没问题。斯大林还有一条说，你现在不能跟蒋介石说，为什么？这时欧战还没结束呢，因为他们最后确定这个是在雅尔塔会议，2月份那会。欧战还没结束，他（斯大林）说，我不相信中国人，你只要跟蒋介石一说，那全世界第二天就都知道了，那日本人就知道了。日本人如果知道了，我将来怎么打它，那就给我增加了困难。所以你必须保密，不能跟他讲。什么时候讲，听我的。所以这事就秘密地留下来了。

当然，其实美国还是透露了一些消息给国民政府，从现在的美国档案和国民政府的档案看，美国人也并没有完全封锁，只是没有正式通报这个事。那么正式通报到什么时候呢？到6月份，就是柏林已经被攻克，这个时候苏联开始往远东调兵的时候，苏联觉得应该得跟中国人谈了，这不跟中国人谈，将来这中国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因为跟美国人商量半天是让美国人做中国人的工作嘛，这条件最后我条约得跟中国人签，而不是他，又不是跟美国人签条约。所以他就说，要谈这个的时候美国就开始把这个消息告诉中国。蒋介石（知道以后），一下就炸了，说中国好歹我也是个战胜国，你不给我土地就算了，你还把我这分出去一块？这我怎么受得了，国民也受不了！

这是一个。他说我又不是战败国，结果我的军港还得给人家，就说这都没法接受。结果这不就又跟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巴黎和约》一样吗？把山东给日本了。但是没办法，所谓为什么叫“弱国无外交”？你没实力嘛，所以人家三句两句说，那怎么着？日本人你打去？一句话就给你顶回去了，打关东军100万，谁去打？这不得靠苏联人去打吗？

所以你得同意，那你跟苏联去谈。这么着（国民政府）就派宋子文跟斯大林谈，现在整个谈判记录最全的就是这套，国民党这有一套，国民政府外交部有一套，是当时中国记录的。俄国有一套是俄国记录的。然后美国还有一套，因为每天宋子文晚上都得跟美国大使汇报今天谈的是什么，所以这个材料非常丰富，研究得也非常透彻。

这个我就不细说了，这个大家稍微看点书都知道。

 

我就把结果告诉你，结果是什么呢？斯大林顶不住了。

为什么呢？因为美国人是明着暗着支持苏联的，是一个软一个硬，斯大林这口气非常硬，一见面“啪”就把那个纸往桌上一摔，问宋子文见过这文件没有？一看，就是《雅尔塔协定》，就是斯大林跟罗斯福签订的，“今天谈就谈这个”。口气极其强硬。

开始蒋介石态度非常硬，最后没办法，全软下来了。宋子文一看，怎么蒋介石都软下来了，得，他就回国了。

回国就干一件事，说这外交部长我不当了，这将来我要签字，这不就是千古罪人？将来中国人都骂我，说是我签的字，把蒙古给卖出去了。后来让谁？王世杰，这外交部长你来当，王世杰挺高兴。没想到上来就签那么一个（协议）。后来真倒霉，因为分两个阶段，中间开了波茨坦会议，斯大林去了德国再回来，口气更硬了。

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在波茨坦会议上，那会罗斯福已经去世了，杜鲁门就跟斯大林透了个消息，说：“最近我们研究出了一种新式的武器”，斯大林听了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表情，说：“哦，那好啊。”，讲的什么呢？就是原子弹。当时美国已经试爆成功了。但是其实后来按朱可夫的回忆，罗斯福（在位时）心里（也）非常明白，因为苏联当时也在造原子弹，就是着急没造出来。让美国人先造出来了，而美国主要用的是谁的科学家？是德国的。

希特勒这个人特别笨。其实最早的这批研究核物理的科学家都是德国人，但是他不相信。而且他们主要好多是犹太人，他一“排犹”，人家都跑了。跑哪去了？跑美国去了。

其实苏联的核物理发展也很快，我看材料也是在30年代，其实就已经在进行这方面研究了，但是比美国慢了一步。

所以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斯大林很着急。当然这个东西也不是三天两晚，你说研究就研究出来的，但是原子弹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整个改变了战后的格局。为什么呢？就是在逻辑上，原来是这样子，因为美国人怕跟日本人作战，不愿意死这么多人，所以求苏联出面去打日本人。而求苏联打日本人的前提是把中国的利益让给你，就构成了这么一个结构。现在原子弹一出来，情况不一样了，原子弹出来以后，它就不需要苏联人去打日本人了，因为日本人就会投降。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就不需要再让出中国的利益了。按道理讲是这样的。

所以1945年8月6日（广岛）原子弹一爆炸，果然日本就动摇了。本来还是信誓旦旦的，“血战到底...什么什么”？但是8月6日原子弹一爆炸。当然了，这个时候其实在波茨坦会议的时候，美国人就非常犹豫这个事。这个时候中苏条约还没签订，美国人就已经决定要扔原子弹了，但是什么后果，不清楚，因为那会谁也没扔过原子，谁也不知道原子弹，只知道它的爆炸力非常强，但是到底有多强，谁也不知道。

所以有一部分政治家认为不应该再求苏联了，就不需要苏联出兵了。为什么？如果苏联一出兵，苏联就会占领东北、朝鲜，甚至占领日本，到那个时候，你就等于把俄国军队引到了太平洋，这样对美国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有一派的意见认为，从现在开始不要让苏联出兵了，就用不着它，咱也能解决关东军的问题。但是他们最后想来想去，想了（觉得）不行。因为美国调集海空军力量，可以，没问题。但是你要调集陆军部队来对付100万关东军，它没这能力。你又没有绝对的把握说肯定一扔原子弹，第二天它就投降，所以商量来商量去，算了。还是让苏联人来打日本人。而且大体上做了分工，东北由苏联解决，关内由美国跟中国解决，海上由美国人解决，就是这么分三块，把日本就给处理了。所以日本本土登陆是美国人，这是波茨坦会议，大概这么定的。

所以，到了8月6日，原子弹一扔完，就传出消息说天皇受不了了，不能这么样，“这好，这一颗炸弹就这样，您再给我来几颗，这日本岛就沉没了”，就开始运作。斯大林很明白这事，所以他就不能再等着这个条约签订，因为原来他跟美国人讲的是，如果中国人不签，我就不出兵。现在他一看说原子弹扔了，这我得赶快出兵啊，我要不出兵，日本一投降就没我什么事了。

8月8日下达命令，立刻出兵，所以150万苏联大军从三个方向，一个从滨海省，就是苏联的远东地区，一个从满洲里，再一个从外蒙古一下进入东北150万人。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主要是第一方面军的进展比较慢，因为它的这个地理位置不行，那其他的苏蒙联军的都是骑兵，很快就扫平了南满。

在这种情况下，到8月9日，美国又扔了一颗原子弹（长崎），这个时候日本（政府）就不行了。消息传出来说要准备要投降了，这时候斯大林就着急了。这会中苏条约还没签回，日本就投降了，那我凭什么出兵？这他跟舆论上也不好讲，所以这个时候斯大林开始跟蒋介石谈条件，说你要是答应我这条件，我保证：第一，苏联红军占领东北以后，苏联承认你蒋介石是中国唯一的正统的领袖，因为当时是有争议的，都说苏联支持共产党，他就跟他保证（这一点）。

第二，我们绝不会支持共产党。第三，三个月以后我就撤军，150万人，3个月以后我就撤出东北，还给你主权，是你的，干不干？

还有一条说，新疆的问题我帮你解决。新疆的可能今天没时间讲了，新疆是很复杂的，将来讲到中苏关系时候新疆是一个大问题，咱们现在先讲蒙古和东北的。

后来蒋介石算来算去，还得答应。你不答应，人家别的都不说，150万人不走了，你怎么办？你轰也轰不走，打也打不过。最后没办法，同意了。

所以这样一来，8月14日就在日本投降宣布的前一天，《中苏同盟条约》签订。结果就是承认外蒙古，就不用“现状”这个词了。当然要经过一定的公投手续了。然后就是中国长春铁路，原来叫“中东路”，后来改叫“中国长春铁路”中苏合营，旅顺港军港租给苏联30年，大连港要国际化，这是美国人提的条件，也是跟苏联争来争去的，但是行政首长要经过苏联的认可，基本上就是把“旅、大”地区作为苏联的占领区了。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确定了的。

但是这个协议当时并没有公开，谁都不知道。王世杰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后来国民党议会开会也都通过了，虽然吵得很大，也通过了。但那会谁也不敢对外讲这个事。后来是什么时候？是过了一年，1946年的2月，这个条约才公布，当时一公布，中国舆论大哗，整个炸了锅了。

这中国哪还像个战胜国，日本还没被割这么多领土呢，中国割了，那顶好几个日本了？所以当时实际上这个事完全是一种大国的利益权衡的结果，而中国当时，虽然作为战胜国，是个大国，但是没有实力，只能接受这么一个结果。这么一个结果就造成了后边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美国跟中国的关系，美国跟苏联的关系，苏联跟中国的关系，中国里头又分两块，一块是国民政府，一块是共产党。这就是“三国四方”就在整个东北，后来在中国大陆，开展了一次“政治游戏”，这就是内战。

国共内战到底怎么发生起来？发展起来的？美国、苏联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对后来的结局、结果，应该怎么去判断这些，这些其实从“中苏关系”当中都能捋出一条线索。

这个问题我们下节课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