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Secret Aid and the Occupation of Manchuria: Why Did the Soviet Union Help the CCP?

所以，苏联渐渐又把共产党的势力引入了大城市，希望靠他们来抵住蒋介石，但表面上又不能这样做，所以都是暗地里头（行动）。

 

后来到了什么时候呢？到了1945年12月，开莫斯科会议，因为蒋介石不断地在莫斯科会议上提抗议，说苏联不遵守诺言，我们现在国军接管不了（东北），苏军也不撤。那么在莫斯科会议的时候，美国、英国就提出来了，说“你这个不行，你这样做咱们都说好了的，你现在不遵守这个协议，不行”，最后双方都谈好了，苏联决定3月份（从东北）开始撤军，不再干预中国的国内的事务。

等到苏联准备撤的时候已经感觉到，如果苏联的势力军队一旦撤出东北的话，那么很可能国民党会把美国的势力引进来，那么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中苏同盟条约协定”算是白签了，那怎么办呢？苏联又不能赖在那不走。

因为当时还有什么？还有伊朗，苏联在伊朗驻军也不撤，伊朗的事咱没时间讲了。当时是为了争伊朗的油田。还有在哪呢？在朝鲜，当时苏联在国外的驻军，除了东欧，东欧就在中东、近东这一地带（驻军）。那谈完了以后，在莫斯科会议以后，苏联决定全部收缩，全部撤。所以你看中国的军队撤了，伊朗也撤军了，朝鲜也是苏联单方面撤军的，那斯大林为什么要采取这么一种政策？从全局来看，他主要还是要跟美国保持一种合作关系，在能够维持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来保证跟美国的这种合作关系。

那么在中国，他就遇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条件，就是他不是直接跟美国打交道，而是跟国民党打交道，而他知道国民党的背后又是美国人。那怎么办？只有一个办法，支持中共，把中共扶持起来，让中共跟国民党对抗来维持苏联在东北的利益。

比较典型的就是长春，长春是苏联跟国民政府都谈好了，说，“我几月几号撤出”说“你就那天派飞机把军队都运来，没问题，我这个都交给你”。但是在接管6个小时之前，苏联就秘密通知八路军，说，“立即占领长春”，说，“我马上就撤，然后你们马上就来了，来了以后就把国民党给它堵回去”。后来果然就是，不光是长春，从沈阳、长春、本溪所有这些大城市，苏联红军走的时候全都交给的是共产党。包括哈尔滨。

苏联的想法就是它不出面了，不直接跟美国发生冲突，因为它也不想跟美国发生冲突，但是它又不想丢掉自己的利益。那么怎么办呢？只有借助共产党的力量，中共的力量，而中共当然求之不得。中共当然也需要借助苏联的力量来发展自己的力量，所以这样子“一拍即合”，中共就在1946年的5月苏军撤退的时候，几乎就占领了（东北）所有的大城市。

但是苏联红军走了以后，当然基本上就没有再跟中共发生直接的联系，因为斯大林总他考虑大局，（想的是）如果能够靠中共发展起来，帮我守住这块地，那苏联自然满意，如果不行，那我也没办法。

所以，苏联红军走了以后，基本上就是靠共产党自己跟国民党在那斗。

 

在这种情况下，共产党打不过国民党，那个时候国民党军队武器精良，部队经过训练，那共产党的部队也没经过正规训练，都是山沟儿里打游击打出来的，那武器也不行啊。

所以你看四平战，那林彪（的队伍）算是中共里头最能打仗的部队了，最后打得非常惨，要不是林彪坚决要求撤退，毛还不干。因为毛当时的想法是什么呢？是他知道斯大林援不援助中共，是要看中共自己的力量是否强大，是否能够替苏联顶住美国的势力，如果他根本一仗都打不赢，那苏联凭什么帮助你？凭什么援助你啊？

所以他给林彪下了个死命令，“要像保卫马德里一样保卫四平”，所以四平的战斗打得特别惨，林彪知道肯定打不过国民党，但没办法，毛不让撤，后来最后实在不行了，到最后时刻的林彪才撤，否则的话林彪自己都得被围里头。那国民党后来又增加了很多部队，所以就一路北上打，像长春，后来共产党就不守了，也守不住，就自己主动撤出来。但是国民党打到什么时候呢？到了松花江的时候就不敢再打了，因为要再过了松花江，那可就到了苏联的势力范围了，哈尔滨什么......所以国民党军队就没再北上，这样北满地区就基本上成了共产党的势力范围了。

那表面上还是国民党，因为苏联还是交给国民党了，所以在东北的时候有两块地区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就是黑龙江的北部，就是哈尔滨、齐齐哈尔到牡丹江这一线，再一个就是大连。

从协议上讲，旅大地区是苏联的占领区，主权是归国民政府的，但是实际的权力是苏联掌握的，像大连的市长都是苏联选的，然后苏联实际把权力是交给了共产党，那会共产党派了大批干部和军队进入大连，但是都换成国民党的警察制服。因为大连不许有中国军队，但是可以有警察，所以公安局警察，一色全是共产党、苏联人。

苏联表面上是（交给）国民政府，后来不是那个谁去了吗？董彦平去接收，还带着钞票去，其实人家对方早都准备好了，结果弄得根本接收不了。

表面上你看都是国民政府的牌子，挂的全是国民政府的，暗地里的都是共产党。大连港是最明显的，大连港是白天都给国民党运东西、国际交往，晚上全是给共产党运东西，那朝鲜、苏联援助中共的东西都是从大连港上来的，而且大连港开了很多工厂，其实都是八路军的兵工厂，像化工厂就是制造炸药的，那根本不生产“肥皂”，跟那橱窗摆着，里边全是炸药、手榴弹、子弹，基本上就是。我专门去调查过这事，而且我也去大连档案馆看了很多材料，采访了很多人。

都什么时候（运输）？一到晚上苏联人就，“我下班了，我都什么都没看见”，结果就是公开的就在那，一到晚上就开始忙活，就往山东运武器、运弹药，后来为什么，莱芜战役，山东战役怎么打的？这武器弹药都是从大连运过去的，所以当时就是这样子。

所以在整个内战时期，苏联和中共保持了这么一种状态，这么一种关系，表面上苏联还是持中立态度，而且苏联只跟国民党政府交往，不跟共产党交往，但是暗地里它是希望共产党能够发展壮大，这样才能保证苏联的利益。所以斯大林的一个基本的想法是“我让你能够比较好的生存下来，是为了要保证我的利益”，你的做法不能超出他们跟美国，跟国民政府签订的这个协定，这个范围。

比较典型的一个例子，你看就是什么？就是毛泽东要去莫斯科，斯大林是死活不让去，为什么呢？因为到了1947年的时候，国内战争的形势就发生了一个比较大的转变。山东战役以后，当然蒋介石的这个指挥也有问题，他的安排也有问题，他是全面进攻的，共产党是全面收缩，但是在山东失败了，在东北失败了，在陕北也失败了......所以经历了一年多的战争，这个局势就发生了变化。

 

到1947年的春天，毛就觉得他应该到莫斯科去一趟，他就提出来想去莫斯科。一开始，斯大林说“你不要来，你现在国内战事这么紧张，你还是留在国内指挥战斗吧”。

到了11月份的时候，（国内的）形势是进一步好转了，毛又提出来说，“现在我应该可以去了，因为我要很多问题要跟你讨论，将来共产党掌握政权以后到底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再一个他还需要苏联的援助，因为战争还在继续往下打。因为当时毛设想的是他要打败蒋介石，至少要五年的时间，从1948年开始算。下一步的发展，他最担心的是美国干预，所以他一定要跟苏联把这个事谈清楚。

那斯大林当然明白这个，第一，斯大林（的想法）是“苏联不能给你一个承诺，那么你来了谈了，有什么用呢？”第二，那你要一来，这要传出去，这不得了了，这事说是“共产党首脑毛泽东到了莫斯科”了，那不就天下大乱了？美国人要是知道，而且很可能美国人就以此为借口，就会干预这个事，本来它没干预，说这事一传出去就干预。

所以斯大林想了半天，开始勉强答应了，说“那好说，那你就来吧”。毛一听非常高兴，他就买了呢子大衣，买了一个新帽子，又买了一双新皮鞋，刚穿戴打扮，（准备得）挺好。突然，斯大林来了个电报，说，“想了想，你还是别来了”，说“我们所有的中央政治局委员都要下去收麦子，所以你到莫斯科就没人”，说“以后再说吧，再推迟一下”。毛气坏了，但电报里他没那么写。

他电报里写的很简单，说，“那我同意你的意见”，但是跟着的，因为毛身边有两个苏联医生，有一个叫阿洛夫，阿洛夫实际上，因为原来在延安的是孙平，是苏联的联络员，后来孙平调回去了。在1945年2月，毛的儿子毛岸英回延安的时候，跟毛岸英一块回来，有个人叫阿洛夫。

阿洛夫主要给毛看病，但是同时兼任报务员，所以阿洛夫就给斯大林发了一个密电，说，“毛泽东大发雷霆”，说，“你别看他表面上跟你发了这个电报”，因为电报也是通过他发的，说，“实际上他非常不高兴，他拍着桌子说，‘我就不相信苏联收麦子的事比中国革命还重要’”。所以他们（斯大林和毛泽东）闹了很大的矛盾。

那么到了1948年，这个时候辽沈战役已经打完了，然后平津战役已经把北京团团包围，把天津也都包围了，而同时正在策划淮海战役，淮海战役那会也拉开了，所以这个时候中共已经占领了石家庄，那是中共占的第一个大城市，原来在西柏坡嘛。所以他们很得意。毛泽东就又给斯大林发了一个电报，说，“这回该去了”，说，“现在大局已定，要不了两年蒋介石就完蛋，而且今年到明年我们就要过长江了”，他把整个形势给斯大林描绘了一下。

斯大林又回了个电报，这回斯大林是同意他来了，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所以斯大林说，“那好，那你就来吧”。但是后来毛又给他发了个电报，说，“我这样，我稍微等一等，等平津战役跟淮海战役结束，我再去”。

等平津战役和淮海战役结束以后，结果出了个事，又没去成。

出了什么事儿呢？就是蒋介石要和谈，因为1949年元旦的时候，蒋介石发表了一个元旦声明、元旦献词，呼吁跟共产党和谈，因为这会蒋介石看到大势已去。你想整个东北几百万军队，一仗就被共产党消灭，跟着就是平津战役，再一个淮海战役，国民党的主力部队已经全部丧失了，没了，他知道大势已去。怎么办？就想跟共产党和谈。

那会毛是坚决不谈。当时有人想谈，毛写了首诗：“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什么意思？说当年刘邦跟项羽打仗的时候，刘邦就是放了项羽一马，到最后的时候放了他了，结果最后怎么样？刘邦反攻把项羽给灭了，说现在我们面临的就是这种形势，这个绝对不能放走蒋介石，一定要当落水狗一样把他打倒。

但是这个时候斯大林出来了，为什么呢？1月9日的时候，蒋介石也知道，靠他直接跟毛谈是不可能的，他只有一个办法，得把洋人请出来。所以他给苏联、英国、法国、美国各发了一封照会，说“我们现在坚决要求和平，我们需要跟共产党和谈，我们不需要战争”。

苏联人一看，我不知道斯大林到底怎么想的，因为这个时候美国、英国、法国都没表态，但是斯大林10日就给毛泽东发了一个电报，说我接到了蒋介石的一个照会，他要和谈，他说，“你必须做好准备”，说，“你现在马上回一个电”，就是你要表个态。

怎么表态呢？你就说，“我们一向是主张和谈的，我们一向就是......就是咱们就谈吧，但是有一条，调停人美国、英国、法国都不合适，只有苏联合适”。说“你就这么写”，都给起草好了，说“你就照如下答复”，啪，给他起草好一份电报。

毛11日接的电报，鼻子都气炸了，马上给斯大林回了个电报。这是我看到的从中共和苏联发生关系以来，最不客气的、最严厉的、最“顶撞苏联”的一封电报。他怎么讲啊？“斯大林同志来电收到，中共中央认为我们绝不能跟国民党谈判，而且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后面）他讲了一大段。

讲的什么意思呢？就是说“现在国民党已经是垂死挣扎了，我只要再加上一把劲这事就完了，这时我现在跟他谈和谈，那不是让他苟延残喘，将来再反扑，而且这是欺骗人民，国民党真的是要和谈吗？他是因为打败了，他没办法，他只能想这么一招”，心里（是想）说，“我都清楚，你斯大林不明白吗？”所以他说：“谈可以”，“我只跟地方官员，地方部队谈”，像谁啊？“像傅作义，我们正谈着”，就是指和平解放北平，“北平正谈着，包括其他的也可以谈，但是像跟国民政府不谈，跟蒋介石不谈”，说，“这就是我的答复”。

哗——，电报发过去。斯大林一看这电报，也知道捅了娄子了。一个他知道毛，这人不好对付。第二，他知道如果共产党就这样的话，他毫无办法，但他很聪明。他又发了个电报，说什么呢？说，“毛泽东同志”，他说，“你不明白，我让你谈，不是真的谈，主要是要把和平这个旗子抓在咱们手里头，你可以提得条件非常苛刻，让国民党没法接受，最后还是谈不成，谈不成，但是责任就不在咱们了......”。

斯大林发了个电报，他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好像是被毛泽东给憋回来了，他把（发电报的）日子提前了，本来是12日（发的），他提前到11日，意思是“我还没接到你的那封电报（我就提前给你发了这个电报）”。当然毛其实他很明白，接到电报以后他也知道斯大林（这是）要找个台阶下了，所以他又回电。俩人就这样又连后来发了6封电报。这事就算了了。

“那谈嘛，也可以谈，但是先宣布蒋介石、李宗仁都是‘一级战犯’”，那他也没法谈。国民党要跟你谈，我们全是战犯，跟你谈什么？所以最后也没成。

但这个事让斯大林非常不高兴，“毛泽东这人忒难缠，太有主意了”。所以他在最后一个电报，就是他们在商谈和谈的最后一个电报说，“我看你就不用来莫斯科啦，你那那么多事，你（在国内）很重要”。什么什么讲了一大堆，说，“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一个人去，我派个政治局委员去你那”。

后来谁？就是米高扬秘密访问了西柏坡。

米高扬是到中国的苏联共产党最高级的一个官员，在此之前都是什么联络员，什么医生、专家。

 

米高扬到西柏坡之前还有一个事，也是反映了苏联当时犹豫不定的这种心态。

什么事儿呢？就是苏联专家，因为这就涉及到中长路，因为中长路在辽沈战役还没结束的时候，正在打的过程当中，当时北满已经都被中共占领了，但是铁路损坏的非常严重，所以那会林彪就专门给斯大林写了个信，说希望苏联派专家来修铁路。后来就派了科瓦廖夫去了，科瓦廖夫带着专家组来，确实为什么辽沈战役共产党的运动搞那么快？主要就是靠这个铁路，军队全是走的铁路，这个是国民党没想到的。原来共产党全是靠两条腿走，那现在坐上火车了，那是神速，说包围哪就包围哪。

后来这一下，高岗和林彪，对这个苏联顾问特别赞赏。辽沈战役后来结束了，辽沈战役一结束，中共就遇到了个大问题。什么问题？中国共产党，它是在山沟里头长大的，在农村长大的，它不知道这大城市里头怎么回事。你搞土改，斗地主，这都在行，但是你这一进城就麻烦了。什么电灯、电线、电话，银行还有下水道，这么复杂？它从来没接触过。怎么办？它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林彪给斯大林写的电报，你就能看出来他请的都是什么人，有管银行的、财政的，企业的不说了，就各企业都有，他大概开了个名单，一共500人。连清理下水道的专家都得请。这是共产党不知道下水道怎么回事，因为在农村就没这玩意。

所以如果没有苏联专家的话，共产党不知道怎么治理大城市。这个电报上去了，我看苏共中央政治局就开会商量怎么办，派不派？

后来莫洛托夫给斯大林写了个报告，说，“这不能派，林彪要的人太多了，这动静太大，你想这500人一个专家团要到了东北，那美国早就报纸都登出来了，这不是很麻烦吗？不行”，说，“但是你不给他也不行，两国和两党的关系（会受影响），少少地先派一点，然后慢慢地研究”，后来斯大林就是采取这个办法。

（因为苏联专家）老不来，陈云就着急了，后来陈云就过了几天，又给斯大林打一电报，说，“500人不行，你派个200人行不行？” 200人不行，后来说“派100人行不行？”，最后派人都不是（这个数），十几个，二十个人来，那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这事就报到毛这来了，毛就很着急。

但是这个问题（不好解决。）他明白如果不跟苏联把根本的关系解决了，像派专家的类似（的事情），什么要援助......这些枝节问题都没法解决。所以一个核心的问题就是要让苏联共产党理解中国共产党，就让他们要知道中国共产党是干什么的，那个时候它才会放开手来援助中共。

那关于西柏坡谈判的整个过程，咱们下节课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