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What Gave Rise to the CCP's 'Lean-to-One-Side' Policy?

过去，大概在1995年之前，因为档案公布的不全，所以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解决，是人们不知道刘少奇什么时候去的莫斯科。因为没有档案文献，那会俄国也没有解密，中共那会也没解密。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什么问题？就是上一集我说的毛泽东说他要公开声明这一点，也就是中国要“倒向”苏联。他什么时候声明的呢？他是（1949年）6月30日发表的《论人民民主专政》，这里面专门有一条讲，“我们将来新中国成立以后，要向苏联’一边倒’，就是倒向苏联，中间道路是没有的，第三条道路是走不通的”，这是6月30日公开声明的，但是这个时候同时有两件事发生，一件事就是刘少奇去了莫斯科，但是人们不知道是刘少奇先去的，还是他先发表的声明。

 

那同时还有一件事，什么事呢？当时解放军在4月份渡过长江以后，国民政府就迁到广州了，那么国民政府迁到广州以后，美国大使没走，美国大使不走，法国也不走，英国也不走，都留在南京了。这就是一个信号。

谁走了？罗申跟着走了，就是苏联大使跟着去了广州，但是后来斯大林解释，为什么要去呢？因为我们正在跟国民党谈中苏航空公司的问题，当时确实也是在谈在新疆建立联合航空公司的问题。 那么谁没走？司徒雷登没有离开南京。中共非常重视这个事，就是认为他们这肯定是美国人有意地这样做。所以这个时候周恩来就不断地专门派黄华下来。黄华原来是在解放军内主管外事的，专门派他下来跟司徒雷登接触，主要是跟他的秘书傅泾波谈，当然也跟司徒雷登谈，双方来往电报特别频繁。

而且大概在25—27日左右，周恩来发了个电报给黄华，让他通知司徒雷登说希望他到北平来一趟，而且告诉他如果你到北平来，有可能见到中共最高领导人。

司徒雷登，就把电话马上打回美国，说现在有个绝好的机会，我可以见到中共高级领导人，就把这情况说了。但是因为当时美国政治上不大允许，他们怕这个消息走漏以后对政府不利，所以国务卿艾奇逊回电说，“你不要去，至少现在不能去”。

这什么时候回的？电报就是（1949年）6月30号。所以过去有一个谜一直没有解开，就是到底这三件事的来龙去脉，谁先谁后不大清楚。后来因为1987 年的时候师哲的回忆录出版，。师哲当时跟着刘少奇去的莫斯科，他是当翻译，所以他在回忆录里讲了说，“我们是7月2日出发的，那么历史学家就分析是7月2日出发。

那就正好6月30日美国说“不能去北平”，毛泽东首先对美国人失望了，对美国人失望以后怎么办呢？他完全就寄希望于莫斯科了。所以他在刘少奇到达莫斯科之前赶快发表一声明，说，“我向你一边倒了，你得给（一些帮助）什么？你得帮助我，要不然我‘倒向你一边’干什么？”那你看，特别是1993年出版的冈察洛夫他们写斯大林和毛泽东的那本书就是这么一个推断。

到1995年，俄国档案发表了，（根据这些资料）发现，这个使者他记错了时间，所以整个事情就翻过来了。是怎么回事呢？刘少奇他们是（1949年）6月26日就已经到莫斯科了，6月27日晚上11点钟进入克里姆林宫，克里姆林宫有一个斯大林的“工作日志”，也就是每天谁进出，几点进、几分出都记得很清楚，这有点像中国古代皇上的起居注，每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场就记着27日晚上23点，刘少奇和高岗，好几个人进入克里姆林宫，24点出来的，谈了一个小时。那么谈的是什么呢？中国是没有记录的，因为斯大林时期（有一项规定），所有跟共产党领导人的会谈，对方是不能做记录的，只有俄国人能做记录。所以俄国档案一公布，也就明白了。

 

这个会谈时间不长，斯大林非常痛快，一见面上来就说，“刘少奇同志，您看您需要什么？”哇，刘少奇一听非常高兴，马上开单子。 “要海军大炮，要（建设空军要）飞机，要建航校，要钢轨，要铺铁路，还得要钱……”，（斯大林答复）“要这些东西没问题，都给你”，（刘少奇）说，“要苏联专家”，（斯大林说）“你说要多少？拿走”，好爽快。

这个事（为什么是这样），得讲一下背景，就是从1947年年底到整个1948年，到1949年的上半年，中共都在跟苏联打交道，斯大林就是不吐口（援助中共），为什么呢？因为东北是最先占领的，那么共产党占领了东北以后，遇见一个非常大的问题，不知道怎么管理。那共产党的干部，（大部分）原来都是在农村长大的，打游击、打地主是很有经验的，一进了大城市就傻眼了，说，“这都什么啊？又是广播，又是下水道”。

特别你看林彪给斯大林写了一封信，专门要了一个下水道专家，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办，城市里有下水道，农村的话，刨个坑就完了。还有很多。包括金融、银行各个方面，完全没有经验，林彪在沈阳还没拿下的时候，就给斯大林写了封信。要他派500个专家来，各行各业的、管企业的、管文化的、管教育的。

但是斯大林就一直没有答复他，后来陈云又写信，又减少（援助人员的名单），后来毛泽东又直接写信给苏联，但是苏联一直没有答复。 这次在刘少奇走之前，（1949年）5月份，毛泽东又给斯大林发了个电报，又增加了100，说，“我需要600人”，而且把他需要哪方面的专家，开出一个大名单，“第一批我要200人，而且我希望这200人就跟着刘少奇马上就回来”。为什么？因为那会北平也拿下来了，就更没有（头绪，）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斯大林说，“好”。马上都答应，说，“都可以给，专家什么，包括上海排雷”，因为上海是国民党走的时候弄了好多水雷在黄浦江，共产党对这个玩意没办法，所以苏联得来（帮助）把这水雷得排掉。

还有什么？反正有好多，包括重庆号军舰的问题，重庆号军舰后来起义，又到葫芦岛自沉了。因为国民党的飞机非常厉害，后来他们就自己爆炸就沉了，等战事过去了以后，他们又想捞上来，捞不起来了。反正很多，各个方面都得要苏联支援。

斯大林非常痛快就答应了，刘少奇也非常高兴，（斯大林）问，“你还要什么？”刘少奇说，“都可以了”，（斯大林）说，“我告诉你，你还需要什么？”刘少奇都傻了，说，“你说我们还需要什么？”（斯大林就）说：“你还不赶快占领新疆”。刘少奇一听，说：“那个很不容易，占领新疆那么远”。

因为新疆其实共产党是有经验的。1934、35 年，当时国民党围剿红军的时候，当时有张国焘他们，有一批人就是四方面军，准备到新疆，然后打通跟苏联的通道，在西北建立革命根据地。但是整个西路军在路上就被马家军消灭了，就马鸿逵、马步芳的步兵非常厉害，所以刘少奇讲说，“那个路太远，我们没法去”。 斯大林说，“那没问题，我给你派飞机，拿飞机运上去，我再给你汽车，坐汽车不就进去了嘛。”

（刘少奇）说，“那路过甘肃的时候，马家军的骑兵特别厉害，这很难办”，他（斯大林）说，“那更没问题了，我给你派两个团的飞机一轰炸，骑兵最怕轰炸机，一炸他们就跑了”。所以刘少奇听了这些，回去以后，第二天凌晨，他是24点结束会谈，3点钟就给毛发电报，把这里的情况一汇报，说，“斯大林同志太好了，要什么给什么，不要他都给”。

 

关于新疆，中共原来的想法是什么呢？是先把关内问题解决了，到兰州就止住了，然后到四川、西藏先不进，福建拿下以后台湾先不打，然后先解决大陆的问题，休整一段时间以后在西北打新疆，这边打西藏，这是原来毛的战略部署，所以他曾经通知彭德怀，说，“拿下兰州以后就休整，不要再进军了”。他主要考虑的就是没有交通工具，不能轻易（进攻）。新疆这几千公里，不能走着去呀。

好，一接到电报，毛泽东非常兴奋，一方面他给彭德怀打电报，说新疆的问题要改变了，准备“进疆”，说，“苏联人家什么都给”。另一方面，通知刘少奇，让刘少奇的政治秘书邓力群（邓力群当时跟着刘少奇去了苏联），赶快到新疆去，因为新疆到底什么情况一点都不清楚，就去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新疆的事确实是斯大林送给中共的一个“大礼包”。

为什么是这样？因为这个问题就比较奇怪，上次我们没细讲这个问题，就是斯大林为什么要用新疆去换蒙古的问题。这次斯大林又把新疆主动地“送给”中国共产党。其实当时新疆完全在苏联的控制之下。

新疆是个什么情况？我在大概十年前，在那儿待了一个多月，就专门调查这个事，我专门到北疆，然后到中苏边界去考察，又到了伊犁看档案。当时新疆的北部就是在迪化，现在叫乌鲁木齐。乌鲁木齐以北到整个苏联边界这一块有大量苏联的侨民，苏联侨民都是什么（原因来的）呢？就是十月革命时，当时革命爆发，很多人逃跑，就跑过来一批。然后到了30年代苏联搞集体化非常厉害，比较富裕的富农什么的也都逃跑，就都跑到新疆来了。

当时国民政府也都容纳了，叫“归化族”，就等于回归到我们这来了。 但是这些人很多人没有放弃苏联国籍，所以他们是双重国籍，那么这边都管他们叫“侨民”。结果后来人越来越多，苏侨的势力范围在新疆就非常大，他们有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工厂，还有“苏侨协会”，所以苏侨协会发一个指示，下一个通知会比政府还有用，因为当时政府虽然在伊犁有主要的行政主管部门，但是它很难管到这些少数民族。

那么1944年的时候苏联就发动了“三区革命”（又叫“伊宁事件”），“三区”就是伊犁、塔城和阿尔泰三个地区。现在看的材料，我专门去见了一次张大军。因为张大钧写了一本《新疆风暴七十年》，那个写的非常详细。

张大军不得了，96岁了还在写，他在修改他的那本书。我非常佩服老先生，而且他当时在新疆混乱的时候，他自己弄两大麻袋的档案，骑着马，一直从南疆走帕米尔高原，从那边翻回台湾，这不得了这些人。 还写出12卷本的新疆史，所以关于新疆的问题可以看看那个。这个革命闹起来以后，一直打到离迪化还有70公里，马上就要占领了迪化，基本上新疆就被苏联控制了。就在这个时候，后来跟蒋介石谈的中苏条约，谈不下去了。

斯大林说，“那我的一个条件就是我可以帮你把新疆的叛乱给平息了”。 那当然后来蒋介石也同意了。同意之后，斯大林就通知“民族军”，因为民族军的顾问都是苏联人，我这次听张大军讲，很明显那些“民族军”的苏联顾问的军装跟他们不一样，都穿的是黄色军装、马靴，一看就知道是苏联人。

当然我看的材料里头还有很多，包括很多部队的重武器，什么都是从苏联提供，所以让他们停止进攻。

但是这个当时的“民族军”，其实就是少数民族他们自己建立的军队，当时他们想搞什么呢？想独立，就是成立“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旗子什么都打出来了，也公布了。最后斯大林命令全部收起来。他们不干，那个艾力汗·吐烈，是当时他们的一个宗教领袖坚决反对。

最后好，反对派克格勃给绑架了，把这人弄走了，后来找不着了，不知道哪去了。那就换一个人吧。好，换一个就是苏联派来的一个人，后来“三区革命”的几个领导人其实都是苏联派过来的，他们就比较听话了，后来就和平解决了，张治中去谈判给和平解决了。

解决了以后，实际上国民党还是不能控制北疆，这是在斯大林的预料当中的，就我可以让他们缓一步，不把你们政府正式地推翻，但实际上北疆还是在苏联的控制下，那么这个时候斯大林就遇到一个问题了，共产党来了怎么办？他是把这个政权交给共产党，还是苏联继续控制这个斯大林？要做一个抉择。

所以我想，斯大林是这样考虑问题的，因为在他跟国民党的矛盾这种斗争当中，他可以采取这种方法，通过控制少数民族的办法来控制新疆，但如果共产党来了，他就不能这样做了。但如果共产党不来，也很麻烦。

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美国人要去。当时除了苏联的势力，还有英国的势力，英国对新疆也很重视，中央情报局那会也开始派人跟乌斯满联系，他曾经是一个少数民族领袖，就有各种势力。因为当时新疆动乱，谁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国民党军队里头有要起义的，有要投降的，有的是要坚决抗战到底的，非常乱，所以斯大林决定干脆让共产党赶快快占领新疆。这样对苏联也是个稳定，而实际上北疆的苏联的控制力并没有减弱。这个我们讲到六十年代的时候，还会讲到“伊塔事件”。

那么，斯大林做出这么一个决定其实并不奇怪，他是有能力控制北疆在苏联的势力范围之下，但同时他又会让中共非常高兴，因为“我把新疆‘送给’你了”。 果然，毛泽东确实非常高兴，所以你看，毛在周恩来和司徒雷登来往的电报当中，有的是给黄华转司徒雷登的来往电报，在6月27日之前，他写这个信的时候，毛加了几句话，意思就是尽量争取让他到北平来，他专门改周恩来的电报。

等28日，他接到刘少奇的电报以后，他又改了一封周恩来的电报，在这个电报里头怎么讲？那当然是已经30日了，那会中共还不知道美国国务卿不让司徒雷登到北平，所以他又发了个电报，意思还是催问他到底“你来还是不来？”。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30日了，毛又加了一句话，什么意思呢？说，“你爱来不来，你来了也没什么用”，他这会态度已经变了，他已经不需要跟美国人拉关系，而且如果这个事要让斯大林知道了，很麻烦。

如果斯大林知道说你这边跟我（要援助），那边还跟美国人勾勾搭搭的，那不是很麻烦？所以我想这个时候在毛看来，已经不想让司徒雷登去北平。同时28日接到信以后，毛就立刻起草了《论人民民主专政》这篇文章，两天就写完了，7月1日正式发表，这一发表，就把中共的立场和态度也就全部公开化了。